汽艇发动机的嗡鸣慢慢远了。
河面的风没有停,水浪一层一层拍向岸边的石头。船载着袁朗往对岸去,岸边只剩下许三多和成才两个人。
演习结束。
这一场很长的野外对抗终于收了尾。两个人身上的伪装还没有摘,脸上油彩一道一道,迷彩服沾着草屑和泥点。
许三多站在河滩,眼睛望着河水。他没有说话。一只手捏着腰间的装具带,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摩挲那条缝合的缝线。
成才站在他侧边半步的位置。
他往远处望了一眼,那条船已经缩成水面上小小的一个影子。
“完事了。”成才开口。
许三多“嗯”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流动的河水上。
一场大演习画上句号。两个人正式留下,成为A大队的一员。成才站得端正,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没有人庆祝。河边空旷,只有风,还有水流的声响。
“回基地?”成才问。
许三多点头。
两个人转身,沿着河滩那条土路往停车点走。山路弯弯曲曲,路边长着齐膝的野草。一路上两个人话不多。
成才时不时侧过头瞟一眼许三多。
许三多走路永远一个节奏,步子不快不慢,目光盯着脚下的路面。
车子停在山口。
驾驶员靠在车门边上抽烟,看见两个人走过来,把烟摁灭。
“上车。”
两人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门重重关上,越野车发动,顺着盘山公路往深山里面开。
车窗开着,山风灌进来,吹得人脸上发凉。
车厢里面安安静静。驾驶员专心开车。
成才向后靠住椅背,视线在窗外连绵的山林间来回游移,指尖扣了两下大腿。
成才看向窗外飞速往后退的树,忽然开口:
“不知道六一现在怎么样。”
伍六一已经退伍好几年,选拔河滩的过往,两人素来闭口不谈。
许三多听见这个名字,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盯着前排座椅的后背,隔了一阵才回话:
“不清楚。好久没联系。”
说完,两个人就都不再聊这个话题。
越野车一路盘旋,开进老A的营区大门。岗哨敬礼,栏杆抬起。车子开进去,停在宿舍楼门前。
两人下车,拿上自己的背囊。
宿舍楼灰扑扑的,好几层。楼道里传来训练归来的士兵走动、水龙头放水的动静。
齐桓在楼道口等着他们。
一身作训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来了。队长打过招呼,先休整半天。明天正常出操。装备自己整理,检查,入库。”
“明白。”成才答道。
许三多点了一下头。
两人回到宿舍。双人间。屋里两张铁床,床头柜,一把椅子,桌面干干净净。
许三多把背囊往墙角一放,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掏装备。伪装衣、护膝、水壶,一件件摊开,按顺序摆放。动作慢,有条不紊。错一点,他就要重新摆。
成才把东西随手放下,先拿脸盆出门接水。
水哗哗响。
宿舍里就只剩下许三多一个人。他蹲在地上收拾装备,手指抚过装备上磨损的痕迹。
过一会成才回来了。脸上、脖子上的油彩洗去大半。
“先休息吧。”成才说道,“折腾好几天了。”
许三多“嗯”了一声,手上还没有停下。
成才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房间里面只有布料摩擦的声响。
天慢慢暗了下来。窗外,深山的黄昏来得早。营区一盏一盏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落进屋子。
没有人开灯。
两个人一个蹲在地上,一个站在柜子前面,各自忙着手上那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