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王庄公祠坪前血色未干,腥风漫卷四野。
马召武为救母冲阵、痛失至亲、悲愤搏杀,终究寡不敌众,惨遭日军生擒,被铁链锁压在地、受尽屈辱。高台之上,龟田大佐面色阴鸷、杀意滔天,看着满庄宁死不屈、绝不供出欧阳龙的百姓,又看着已被擒获的马召武,眼中只剩残暴嗜血的冷光。
日军彻底失去耐心,屠庄之心再无半分收敛。
龟田猛地拔出腰间军刀,刀锋雪亮、煞气凛冽,对着麾下千余日军厉声下达死令:“除马召武,其余支那人,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冷酷军令落地,如同阎王判词,宣判了武王庄无辜百姓的生死。
四周日军闻声应声,纷纷端起步枪、握紧刺刀,狰狞狞笑、四处围杀,原本尚且压抑的屠戮,瞬间变成毫无顾忌的血腥清算。
枪声骤密、惨叫连天,原本热闹祥和的庙会村落,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隐在残墙暗处、强忍悲愤隐忍许久的李彪与欧阳龙,听得这道灭绝人性的军令,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心头骤然炸裂!
马召武已身陷敌营、生死未卜,如今日军要屠尽全庄、斩草除根,最让二人肝胆俱裂、心急如焚的,是各自家中毫无防备的至亲老小!
乱军屠庄、枪炮无眼,老弱妇孺根本无力抗衡凶残倭寇。
生死一线,不容半分迟疑!
李彪双目赤红、满头冷汗,再也顾不得公祠坪的惨烈景象,一把拽住身侧的欧阳龙,声音急促颤抖、满是焦灼恐慌:“欧阳龙!大事不好!鬼子要屠庄!我家中父母妻儿、两个幼孩全都在家,我必须立刻回去查看!你也速速赶回家中,赶紧把老伯母藏好,保住性命要紧!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危急关头,句句肺腑、字字急切。
二人深知事态凶险,此刻庄内遍地倭寇、枪林弹雨,每一步都是九死一生,可家人性命悬于一线,纵使前路必死,也必须逆行归家!
二人不敢多言,对视一眼,分头疾驰、拼死奔家。
李彪心急如火,脚下发力狂奔,不顾一切冲破街巷乱兵,顶着漫天硝烟、满地血迹,一路跌撞狂奔赶回自家宅院。
刚冲进家门,眼前一幕让他心如刀绞、双目通红。
往日整洁规整、烟火融融的家宅,此刻早已一片狼藉。院门歪斜、桌椅翻倒、器皿碎裂满地,院中杂物散乱、尘土飞扬,前厅被日军肆意翻砸、破坏殆尽,满目疮痍、破败不堪。
李彪心脏狂跳、冷汗浸透衣衫,心中惶恐至极,生怕至亲已然惨遭毒手。他来不及悲痛伤情,快步穿过狼藉前厅,直冲后院。
万幸后院偏僻隐蔽,并未遭到大肆搜查破坏,院落依旧整洁安静、完好无损。
李彪瞬间松了半口气,立刻目光扫视院墙角落。他家世代居于武王庄,祖辈历经乱世、匪患频发的年月,深知世道凶险、人心叵测,早有居安思危、防患未然的远见。自明清祖上开始,便暗中在家宅后院墙角,秘密开凿了一处隐秘地道,专为乱世避祸、匪乱藏身之用,代代修缮、隐秘传承,除李家至亲,外人无人知晓分毫。
这是李家传承数代的保命退路,是乱世之中唯一的生机。
李彪快步冲到院墙角落那片茂密杂乱的野草堆前,双手快速拨开层层乱草、枯枝败叶。杂草之下,赫然露出一块平整厚重、与地面浑然一体的青石板,严丝合缝、毫无破绽,寻常之人纵使踏遍此地,也绝难察觉底下暗藏玄机。
他警惕环顾四周,院中寂静无人、街巷枪声遥远,确认暂时安全,方才双手扣住石板暗扣,沉稳发力,缓缓推开厚重青石板。
石板挪开,一方黝黑幽深、干燥整洁的地道洞口赫然显露,阴凉之气扑面而来。
他心中忐忑,俯身低唤几声家人名讳。
下一刻,洞中传来父母、妻子压抑微弱的应答声。
听见亲人声音的刹那,李彪悬到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地,瞬间热泪盈眶、万般庆幸。
他不敢耽搁分毫,迅速弯腰钻入地道,回身轻轻拉动机关,将青石板缓缓归位、严丝合缝封死洞口,恢复杂草原貌,彻底隐匿踪迹。
昏暗狭窄的地道之中,李家父母安然端坐、神色安稳,妻子紧紧护着两个年幼懵懂的孩童,孩子虽听见外头枪炮轰鸣、声声惨叫,吓得瑟瑟发抖,却在母亲怀抱中不敢啼哭。
一家四口,全员平安、无一损伤。
看着安然无恙的至亲老小,李彪紧绷的身心彻底松弛,劫后余生的酸楚与庆幸涌上心头。乱世浮沉、倭寇凶残,万幸祖上积德、留此密道,方才保全阖家性命。
地道之内寂静幽暗,隔绝了外界的枪火喧嚣、血腥屠戮,一家人紧紧依偎,屏息凝神、默默避难,静待庄中祸乱平息。
李家阖家得以隐秘逃生、安然避祸,可另一边,欧阳龙的归途,却是万丈深渊、绝境死局。
欧阳龙与李彪分头之后,拼尽全身力气,沿着街巷小路急速狂奔,一心只想尽快赶回家中,护住年迈老母、保全至亲性命。
他家中唯有老母亲一人,年迈体弱、步履蹒跚、毫无自保之力,一旦被倭寇撞见,绝无生机。
可天不遂人愿,他终究晚了一步。
他尚未奔至庄外小屋,沿途搜查追杀的日军小队已然发现了他狂奔的身影。
“有人!那边有人跑!”
日军士兵厉声嘶吼、瞬间警觉,十几名倭寇调转方向,持枪追猎,子弹呼啸着擦着他身侧飞过,枪声密集、步步紧逼,死死追着他不放。
欧阳龙无暇后顾、不敢停歇,凭借熟悉地形的优势,左闪右避、极速突进,拼尽毕生最快速度,一路冲刺,终于奔至庄外自家小屋门前。
小院清净依旧、安然如故,不知情的老母亲尚且倚在檐下,焦急等候儿子归来。
“娘!快!快走!鬼子来了!”
欧阳龙嘶吼出声,跨步冲进院内,不顾一切扑向母亲,俯身就要背起年迈老母,从后门逃遁避难。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瞬间,身后追赶而至的日军已然冲到门前,冰冷的步枪枪口死死对准院内!
“砰!”
一声刺耳枪响骤然炸响!
滚烫的子弹破空而来,精准击中毫无防备的老母亲身躯!
年迈老人身躯猛地一颤、踉跄后退,胸口瞬间染红大片温热鲜血,触目惊心。
“龙儿……”
老母一口鲜血溢出,面色惨白如纸,却全然不顾自身致命重伤,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按住想要回身拼命的儿子,眼神决绝、满是慈爱与悲壮。
她深知儿子勇武刚烈、重孝重情,见自己中弹垂危,必定会不顾一切回头厮杀、白白送命。
为保儿子性命、留得一线复仇火种,老母强忍致命剧痛,含泪厉声催促:“龙儿!快走!赶紧从后门走!不要回头!不要管娘!”
欧阳龙看着满身鲜血、奄奄一息的母亲,肝胆寸裂、痛彻心扉,双目赤红、浑身颤抖,死死抱住母亲不肯松手,嘶哑嘶吼:“娘!我不走!我带你一起走!”
生死离别、痛断肝肠,他如何能抛下生养自己的至亲、独自苟活?
老母见儿子执拗不肯离去,眼中含泪、神色决绝,猛地抬手,一把拔下头上锋利银簪,抵住自己咽喉,泣血厉声道:“你若不走!为娘今日便当场自戕!绝不拖累于你!你速速逃生,来日方能为庄中乡亲、为为娘报仇雪恨!”
白发老母,以死相逼、舍身护子!
一字一句,泣血断肠、悲壮千古!
话音未落,她拼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奋力一推,将悲痛僵立的欧阳龙狠狠推向屋后逃生小路!
与此同时,她佝偻的身躯毅然转身,蹒跚堵死院门,用自己残破垂危的身体,挡住满屋杀气、漫天倭寇!
门外日军蜂拥冲入、狰狞狂笑,看着挡在门前的老妇,毫无半分怜悯恻隐,冰冷刺刀狠狠直刺而出!
数把刺刀同时穿透老人单薄身躯!
一世善良、半生隐忍、精通赵家改良刀法、半生教子忠义的慈母,最终血染柴门、壮烈殉身!
“娘——!!!”
被推至巷后的欧阳龙,亲眼目睹这惊天惨剧、至亲惨死,极致的悲痛瞬间化作焚天怒火、滔天恨意!
所有隐忍、所有理智、所有畏惧,尽数崩碎!
他双目猩红、状若疯魔,仰天一声悲啸,手持祖传长刀,猛地转身,如猛虎归山、修罗现世,不顾一切冲杀回去!
长刀出鞘、寒光炸裂,裹挟血海深仇、丧母之痛!
此刻的欧阳龙,无心守招、无意留势,每一刀皆是拼命绝杀、每一式皆是同归于尽!
刀风呼啸、杀伐震天,他孤身逆杀群寇,长刀翻飞、所向披靡!
短短数个回合,五名凶残日军士兵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开枪,尽数被他一刀斩毙、当场殒命,尸横门前、血染庭院!
剩余日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再也不敢上前厮杀,节节后退、惊恐颤抖。
唯有汉奸易良,躲在倭寇身后,吓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侥幸得以苟活逃窜,捡回一条狗命。
杀退群寇、血溅满身,周遭终于恢复死寂。
欧阳龙手中长刀哐当落地,浑身染血、双膝重重跪倒在满地血泊之中,扑在母亲冰冷的遗体之上,失声痛哭、肝肠寸断、泣不成声。
山河破碎、乡庄倾覆、慈母惨死、家破人亡!
短短半日,繁华庙会成炼狱,和睦故土变坟场,他一世安稳、半生牵挂,尽数葬送于倭寇屠刀之下!
悲痛良久、泪尽血干,血海深仇刻入骨髓。
欧阳龙强忍穿心剧痛,缓缓起身,轻轻取下家中干净棉被,小心翼翼、恭恭敬敬覆盖在母亲遗体之上,护住慈母仪容,告慰亡灵。
此地已是绝地、危机四伏,敌军大股兵力随时折返,他不能沉溺悲痛、白白送死,唯有隐忍逃生、留存己身,来日方能手刃仇敌、血债血偿,为母报仇、为全乡枉死百姓雪恨!
他最后深深叩首、拜别慈母,眼底恨意滔天、杀意彻骨,转身隐入山林夜色,孤身远去,奔赴未知前路,自此心中唯余血海深仇、不灭国恨!
武庄血泪未尽,家国深仇不共戴天,
乱世孤狼,自此立誓,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