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大胃王
得到阿福肯定的答复之后，陈默没有急着把他带回自己那间逼仄的阁楼。那里太小，而且隔音极差，隔壁的陈老师夫妇随时可能过来串门，不方便暴露太多东西。。
他领着阿福穿过几条弄堂，找到了一处偏僻的死胡同。巷子尽头是一堵高高的青砖墙，两侧是废弃的仓库，平时根本没有人会经过这里。
陈默停下脚步，前后张望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影之后，才转过身，看着阿福说道。阿福，你闭上眼睛，等一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挣扎。
阿福眨了眨那双略显迟钝的眼睛，虽然不明白这位新认的大哥要做什么，但他刚刚吃了人家给的包子，心里已经把陈默当成了好人。于是他老老实实地闭上了眼睛。
陈默伸手抓住阿福粗壮的胳膊，意念一动。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消失在了巷子里。
阿福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踩到的不再是硬邦邦的青石板，而是一种阴冷潮湿的地面。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两侧是一排排冰冷的铁栅栏牢房，头顶悬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火光摇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这、这是什么地方？阿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那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像一头受惊的熊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睛里满是恐惧。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先出了监狱，回到租房确认了一圈安全之后，才重新进入监狱。
等他再次出现在走廊里时，阿福已经缩到了墙角，蜷着身子，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看到陈默的身影出现，他蹭地一下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陈默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怕……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里是我的地盘。
他环顾了一圈阴森的牢房，然后看向阿福，认真地说道。以后你叫我大哥就行。有我在这里，你怕什么？
阿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陈默那双笃定的眼睛，心里的恐惧莫名消散了大半。他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能感觉到陈默对他的善意。于是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住的地方。陈默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监狱的结构他已经基本摸清了。除了关押犯人的牢房区之外，还有一排独立的房间，似乎是专门留给狱警使用的宿舍。房间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有床有桌，比他在外面租的那间阁楼还要宽敞几分。
陈默把阿福领到其中一间房门口，推开门。阿福，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
阿福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从小睡桥洞，蹲墙角，别说一张完整的床了，连一块遮风挡雨的瓦片都没有过。眼前这间屋子虽然简陋，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地方了。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递到阿福面前。给，这些包子你拿去吃。我估摸着你晚上还没吃饱。
这包包子是他在回来的路上买的，足足买了三十个。他想着阿福个子大，饭量肯定也不小，三十个包子应该够了。
阿福看到包子的那一刻，眼中的恐惧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接过油纸包，迫不及待地拆开，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
三口一个。
五口两个。
陈默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微笑，看着阿福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还挺欣慰的。这孩子确实是饿坏了，以后跟着他，至少不用再挨饿了。
然而他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
阿福的吃相实在太快了。那双大手抓起包子来，简直像是往黑洞里扔。陈默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感慨完，就见阿福已经把油纸包里最后一个包子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陈默，脸上带着一种委屈又期待的表情，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大哥，我饿……没吃饱。
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空空如也的油纸包，三十个包子，他亲手数的，三十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就这么没了？
前后有没有三分钟？
陈默嘴角抽搐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一米九多的少年。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养这个小子，可能比他想象的要费钱得多。
你……平时一顿饭吃多少？陈默试探着问。
阿福歪着脑袋想了想，掰着手指数了一会儿，然后不太确定地说。以前在码头搬货的时候，东家管一顿饭，能吃……能吃一桶吧。
一桶？陈默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嗯。阿福认真地点头，就是那种装水的木桶，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陈默沉默了。
他低头算了算自己口袋里的钱，两根小黄鱼，十几块大洋，加上从那个车夫身上搜出来的一百多法币。原本觉得这笔钱还能撑一段时间，现在看来，光养阿福一个人就够呛。
行吧。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阿福的肩膀，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出去再给你弄点吃的。
他转身走出监狱，回到那条小巷子里，然后直奔最近的一家馒头铺，把铺子里剩下的四十多个馒头全部包圆了。老板看他买这么多，还多送了两个。
等陈默拎着满满一布袋馒头回到监狱的时候，阿福正蹲在房间门口，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看到陈默手里的布袋，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亮得吓人。
陈默把布袋递过去。吃吧，慢慢吃，别噎着。
这一次，阿福虽然没有吃饱，但至少不再饿得那么厉害了。他拍着鼓起来的肚皮，冲着陈默憨憨地笑了一下。大哥，你真好。
陈默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忍不住也笑了。
傻人有傻福。
但愿这个傻大个，以后能成为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