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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反间

穿越抗日之江河铮骨匡铮123 3192字2026年09月02日 17:50

挖“药”的事,叶铮没有立刻动手。

他蹲在火堆边,把那几条线在脑子里过了整整一夜,越想越觉得,得先走一步稳棋。

“挖药,是明抢。”他天亮时对李铁柱说,“可咱现在还没摸清,那‘药’到底是啥、埋在那儿是防谁。贸然去挖,惊动了工坊,等于把底牌亮给人家看。”

“那你的意思是?”

“先借那条‘鱼线’,往上游放个饵。”叶铮说,“那修鞋的、那取铁的,不是传话吗?咱就让他们,替咱传个话。”

“传啥话?”

“传个假话。”叶铮说,“传一个,让那个‘东家’听了会动的话。”

李铁柱盯着他看了半晌,磕了磕烟袋:“你想好了?这假话要是传得不好,让人家识破了,咱这条鱼线,可就废了。”

“我想好了。”叶铮说,“假话得九真一假——真到让上头信,假到只有那一处,是我挖的坑。”

他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两道线:“咱这么办——”

李铁柱听他说完,又沉吟了一会儿,终于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有一条——那修鞋的,你打算让他‘信’多少?”

“让他全信。”叶铮说,“他信了,才会传得自然。他传得自然,那个‘东家’才会信。”

这一夜,叶铮没睡好。

他躺在火堆边,把那份假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了又掂——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哪一句要说得含含糊糊才像真的。真话不能太多,太多就成了给人家送情报;假话不能太假,太假一眼就能看穿。他想起在军校上过的那些“欺骗”课——最高明的谎,不是编一个全新的故事,是把一句真话的边边角角,都换成假的,让人顺着真话的信,把假的也咽下去。

他拿手在地上比划着,一样一样地过——地方,得是真去过的,不然一查就穿帮;人数,得往大了吹,吹到让人睡不着觉;可领头的那个“营长”,又不能描得太具体,太具体反而假。他这样想着,把每条都掂了三遍,末了,火堆已经烧下去半截。

“成。”他低低说,“就这么下钩。信不信,就看那‘东家’的胃口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他望着火苗,又过了一遍,才闭上眼。

当天,叶铮找来了狗剩。

“狗剩,有个活儿,非你不可。”叶铮说,“你认得那修鞋的摊子。”

“认得。”狗剩点头。

“你去他摊子上,修双鞋。”叶铮说,“修鞋的时候,多跟他唠两句——就说,你是山下边村的,村里来了队伍,说是八路军的主力,要在咱这儿驻一阵子。”

“主力?”狗剩眨眨眼,“可咱不是——”

“让你说,你就说。”叶铮说,“说得越像真的越好。就说——看见他们扛着机枪,还有一门小炮,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说话瓮声瓮气的,八成是个营长。驻扎的地儿,就在边村北边那片山坳里。”

“那修鞋的要是问我,队伍多少人呢?”

“你就说,”叶铮顿了顿,“你数不清,可黑压压的,少说百十号。记着——假话里得掺真话,才像真的。边村北边那片山坳,咱侦察排是真在那儿歇过脚、藏过粮,这是真;可‘主力’‘营长’‘百十号’,全是假的。九分真,一分假——假的那一分,才是钩子。他要是全信了,就是把钩子咽下去了。”

“我懂!”狗剩眼睛一亮,“真话是饵,假话是钩!”

“对喽。”叶铮点头,“你是个赶集路过、顺嘴唠嗑的庄稼人,不是打探消息的。说完就走,别恋战。”

“明白!”狗剩把腰一挺,“我这张嘴,唠嗑那是老本行!”

“去吧。”叶铮说,“鞋,我给你备好了——把你那双破草鞋换上,才像赶集的。”

狗剩换了草鞋,扛着半袋米,溜溜达达地出了村。

日头偏西的时候,他回来了,一脸得意:“成了!那修鞋的,听我说完,眼皮都没抬,可他那纳鞋底的手,停了一停——我瞅见了!叶哥,这活儿,硬是要得,我这张嘴没白长!”

“干得好。”叶铮拍了拍他,“接下来,就看那‘东家’上不上钩了。”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可叶铮的心,静不下来。

他带着焦山子,顺着边村北边那片山坳,把地形摸了个遍——哪条沟能藏人、哪个坡能架枪、哪条道能撤,一处一处,都记在心里。白天忙完,夜里他蹲在火堆边,一遍一遍地想:那修鞋的传话传到了没有?那“东家”信了没有?万一人家压根没把这当回事,这饵,可就白下了。

“沉住气。”他对自己说,“钓鱼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去揪那根线。”

第三天傍晚,马驹子从外面跑回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叶哥,有动静了!”

“啥动静?”

“那个取铁的瘸腿汉子,今儿又出城了。”马驹子说,“可他这回没往工坊方向走——他拐了个弯,往边村北边那片山坳的方向去了。走得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探路。”

“探路?”叶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马驹子说,“我远远缀着,看他走到山坳口,站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又原路回去了。”

“成了。”叶铮一拍大腿,“他上钩了。”

“上钩?”马驹子一愣,“他不是去探路吗?”

“他探路,说明那个‘东家’信了咱的假话——以为边村北边真驻了八路军主力。”叶铮说,“他让人来探路,是想摸清‘主力’的位置、兵力,好调兵来围。”

“那咱——”

“咱就在那山坳里,等着他来围。”叶铮说,“他围的是‘主力’,可那山坳里没有主力,只有——咱给他挖好的坑。”

“坑?”

“假情报,得配假部署。”叶铮说,“他探路,咱就让他探——可他要围的那个‘点’,咱已经布好了。他兵一来,扑个空不说,还得让咱咬着尾巴啃一口。”

他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圈:“明儿夜里,山坳两头,各埋一队人。等他们进坳搜‘主力’,咱两头一堵——”

“端他一窝!”马驹子眼睛放光。

“不端。”叶铮说,“咱人少,端不了一窝。可咱能打他个措手不及,让他丢了人、折了面子,回去跟那个‘东家’交不了差。他交不了差,就得再派人来查——他越查,露的马脚越多。”

“这一手,”马驹子咂咂嘴,“叫啥来着?”

“叫将计就计。”叶铮说,“他拿假话当饵钓咱,咱就拿假话当饵钓他——看谁先咬谁的钩。”

夜半,山坳。

叶铮带着人,伏在山坳两头的坡上。月光很淡,山坳里黑黢黢的,只有风刮过草梢的沙沙声。

后半夜,坳口那边,果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是一小队人,猫着腰,摸进了山坳。

“来了。”叶铮压低声音,“等他们进深了再打。”

那队人摸进山坳,走到正中,停住了——像是在分辨方向。

就在这时,叶铮手里的枪,响了。

“叭”的一声,在山坳里炸开。紧接着,两头坡上,枪声齐响——不是朝人打的,是朝天上、朝石头打的,带着呼啸,又响又乱。

山坳里那队人,当场就乱了。有人喊,有人趴,有人掉头就跑,你挤我我挤你,乱成一团。

“冲!”叶铮一挥手,“喊两嗓子就收——吓走就成,别恋战!”

“冲啊!”“抓活的!”“一个都别放跑!”坡上的人扯着嗓子喊,喊声在山坳里嗡嗡地回响。

那队人哪还顾得上分辨——一听这声势,只当是撞上了八路军主力,撒丫子就往坳口跑,连滚带爬,转眼就没了影。

坡上,叶铮收了枪,看着那队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跑得挺快。”他说,“回去,该给那个‘东家’报信了吧。”

“报啥信?”马驹子凑过来。

“报‘八路主力火力凶猛,一个班折在里头’。”叶铮说,“他信了这话,就得调更多的兵、查更细的路——他调兵,咱就能摸他的兵;他查路,咱就能摸他的路。”

他收了枪,望了一眼城里的方向:“这个‘东家’,胃口不小。咱就慢慢喂他——喂到他撑不住为止。”

接下来的两天,叶铮没再动。他蹲在山坳口的高处,远远看着那条道——第二天,一支伪军往东南方向搜了半日;第三天,搜索的方向,忽然拐向了西北,正是那“主力”该驻的方位。

“成了。”叶铮低低说,“他信了。”

马驹子凑过来:“信啥了?”

“他搜的方向变了。”叶铮说,“头一日还按他自己的路数往东南搜,第二日就照着咱那假话里的‘山坳’去了——假情报被他咽下去、又吐成了行动。这就叫‘回音’。往后他每信一次咱的假话,咱就多摸他一分规矩——他咋研判、咋调兵、往哪儿撒眼线,咱心里就多一张图。”

“那咱不是把他摸透了?”

“摸不透。”叶铮摇头,“可他越信,露的马脚越多;他露得越多,咱这反间,就越能撒得开。”他望着城里方向,“这个‘东家’,迟早得让咱把他的规矩,一条一条摸完。”

夜风刮过山坳,把方才的枪声、喊声,一卷而去。山坳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地上的脚印、散落的几颗弹壳,还留着方才那场“仗”的痕迹。

(第六十章·完)

匡铮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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