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一阵一阵的痛,像有人用烧红的针尖反复扎你的脚趾骨缝。
我猛地醒来。
第一眼看到的是绿色绒布桌面,被日光灯照得发白。第二眼就看见了对面那个人——穿着一身旧日本海军的黑色制服,肩章上有金色流苏,胸前一排略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五十来岁,颧骨高耸,眼睛细长,帽子压的低低的。
他正低头摩挲手里的一摞纸牌,像在抚摸什么活物,那架势仿佛山本五十六坐在我面前。
我慌得很。
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坐到了这里,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手心里全是汗,指尖发凉。
我飞快地扫了一圈。
这是个密闭房间,二十平米左右,四壁好像贴了吸音海绵,黑黢黢的。正前方挂着一块大屏幕,上面滚着一行日文——我看得懂,是“第三十三轮·久留米地区选手入门赛“。我和对面那人之间隔着一整面厚玻璃,至少三厘米,像银行柜台。
这是为了什么?大概是为了保密吧。
空调吹着我的后脖梗,我感觉有点冷,桌上摆着一支话筒,一个音响,我们的声音全靠这东西传,还有一把瓦尔特P 38手枪,我摸了摸,冰凉的吓人,但没有子弹。
对面桌上,同样的位置则是一把武士刀。
刀鞘是黑色哑光的,刀柄缠着暗红绳结,刀镡是金色镂空的,非常华丽,就放在他右手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他注意到我的视线,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嘴唇拉开一条缝。
我咽了口唾沫。
不是,为什么我能看得懂日文?
四周一片漆黑,我反而松了口气——角落有个摄像头,镜头朝下,指示灯是绿色的,正在录。有录像就有规矩,有规矩就不是随便杀人。
应该……对吧?
我抽出面前那块凹陷区中间的那张唯一的牌,把牌扣在桌上,指尖摩挲卡背。
对面那身旧海军制服,出现在2026年的“入门赛”里,太违和了。但他坐得很稳,像这身衣服长在他身上一样。
难道说……
他在虚张声势?
我定了定神,这有点太扯了。
卡背是黑色的,带有金色边框,上面有些许磨损的痕迹,卡背中心处有一个白色船锚,一朵粉色樱花从中穿过,在船舶上写有2026和38th的小字,在船锚上方写有两个黄色大字,是东京,在船锚下方则是东京的英文名,该说不说,做的还挺高级。
卡面上画着一群德国国防军士兵,他们穿着迷彩服,踩着泥泞,登上一艘小艇,是油画,很鲜艳。
他们的表情很惊恐,好像在害怕什么,争先恐后地爬上船想要逃离。
总感觉不对劲。
卡牌最上方写着:
第169掷弹兵团。
我简单地阅读了一遍,这是一支打满二战全场的部队,最后向苏联人投降了。
我扫了一眼技能,字数非常的少,而且只有一个,不由得咯噔一下,但当我仔细确认了三遍,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个技能叫做奋战,它的效果是如果有人使用指令牌,那我可以直接决定是否弃置此人一张手牌。
我收起牌,刚想抬头看看他的反应,桌上的屏幕突然滴了一声,紧接着广播员的嗓音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各位来宾们,我们的东京区分赛场第33场来自久留米的新人入围赛,马——上开始!”
灯光亮起,不知是哪里的全息投影仪开始了工作,我环顾四周,发觉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热带丛林,四周传来某种鸟类此起彼伏的叫声,发黄的灯光照下,牌桌上投射出棕榈叶的树影婆娑,我感到些许意外,那些树林看上去深邃悠远,一眼望不到边,远处几个棕榈叶搭成的棚子底下,藏着几个油桶,上面写着“軍需品”或者“揮發油”。
这个……沉浸感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牌桌底下发出机械声,这场游戏真的要开始了。
不论怎么讲,我热血沸腾,已经准备好接招了。
第二章第1轮交锋
随着屏幕亮起,两人选择的单位出现在大屏幕上。
对手的卡牌是一个空军单位。
3轰炸机联队,第3轰炸机大队。
几乎就在同时,瓜岛丛林上方的全息天空骤然被螺旋桨的噪音撕裂。
一架机头涂着夸张白色鲨鱼齿的Bf-110重型战斗机呼啸而过,双发引擎拖出两股烟迹,它低空掠过那片棕榈树丛,机身上黑色的铁十字标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棕榈树疯狂摇摆,地上散起一片白烟。
“没想到,你选的单位如此差劲。”军官把麦克风凑到嘴边,不屑地说。
很快,面前的玻璃黑了一块,我只能看到对手的脸,我拉远麦克风。
“死老头得意什么,等下走着瞧。”
我不爽地小声说。
从棕榈树林里钻出一伙德军,他们的头盔上捆着棕榈纤维和挂下来的防蚊网,身上的帐篷布裂片迷彩服和环境融为一体,士兵们蹲在草丛里,拿着MP 40和G 41步枪,警惕地看向四周。
很快,我的牌桌上出现了5个士兵的投影,他们有些人持枪前倾身体探头,有些人坐在地上,枪放在膝盖边。
对方则有4架Bf 110在空中飞行,还有一架通体红色。
大屏幕上更显示了自己的剩余兵力,我还有5点,而对手是3点附加一个装甲。
“各位下午好,欢迎收听NHK的新闻转播!那么我们来到了烈日炎炎的瓜岛地图!现在我们能看到双方选手是正在场上博弈啊,首先就是由久留米的中村健先出牌,让我们拭目以待他的回合吧!”
对手先出牌啊。
牌桌里再次传来了齿轮声,在微微的震动中,很快4张牌被牌桌的出牌口吐出,就像那些高铁口的自动售票机一样,滑到了我的手中,我仔细观察着上面的每一张牌。
看样子对手也获得了牌,而且由于先手还能多抽两张牌。
我没有多想,直接翻开第一张:九五式轻战车,红桃3,效果是可以让你与对方的距离减少一点,我看了看技能,第3航空中队的第1个技能是让你和他的初始距离变成两点,减去一点以后,正好能打到他。
第二张,是一张攻击,黑桃5,效果是对一个单位使用的时候,如果命中,造成一点伤害。
第三张,是一张烟幕,方片8,效果是可以抵消一张攻击。
最后一张也是一张攻击,花色点数为黑桃9。
总而言之,这是进攻性拉满的手牌,但也称不上毫无防御。
“快看——中村选手出牌了!什么他发动了一次技能!”
我赶紧抬头望去,只见正中央的大屏幕上他丢出了两张辎重牌,分别是威利斯吉普和有坂三八式,那就都对上了,这就是他的技能!
“扫射!我现在将两张辎重牌作为【交叉火力】使用!”中村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受死吧!”
几乎就是在同一瞬间我看到了系统弹出的对于交叉火力效果的解释:有人打出交叉火力后,全场其他人必须打出一张【攻击】,否则受到一点伤害。
“攻击!”我拼尽全力喊出这一声,然后将那张黑桃5的【攻击】丢到弃牌区,随着那张牌滚入设计好的凹槽,我看到右手边全息投影的士兵们纷纷举起枪对着俯冲扫射的Bf 110射击,Bf 110被迫提前拉起机头,子弹全部落在前面的石滩上。
“不要看不起人,我也是有技能的!”我对着麦克风喊,中村显然没有料到,“我的技能,奋战!你刚才转化出了一张指令牌并使用了吧?我的技能正是弃掉指令牌使用者的手牌!”
几乎就是在瞬间,那些举起武器的士兵们,射出的子弹竟然直接削去了攻击机的一片蒙皮,攻击机冒着黑烟,慢悠悠地飞走了。
中村紧盯着那边的大屏幕,当他看到系统公布自己手牌中的哪张牌要弃掉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可恶,我怎么会……”他气的咬牙切齿,狠狠丢出手中的一张牌,那是一张【动员】,既可以在任何时候回复自己1点兵力,也可以在其他单位崩溃的时候伸出援手。
“牌局果然是瞬息万变啊!在这场风起云涌的对决中,目前我们的中村选手,用自己的三张牌,仅仅换掉了对方的一张【攻击】!情况非常不妙,让我们拭目以待,他还能反败为胜吗……”
解说员还在激动地嚷嚷,但我已经没空理会他了。
我盯着桌上剩下的一手牌:九五式轻战车(红桃3)、烟幕(方片8)、黑桃9(攻击)。
中村刚才被我撕掉了一张【动员】,他现在血量只有3,还附带着一层薄薄的装甲。
他还能再抽到吗?
难说。
轮到我了,牌桌底下传来嗡嗡嗡的声音,看来是启动了风扇,很快,两张牌就从出牌口飞了进来。
一张是春田M1903A1,梅花6,还有一张是破坏辎重,效果是随机弃置对手一张牌。
我装备了春田,因为它的效果是出牌阶段时,我打出的【攻击】可以进行判定,为黑色时,此【攻击】不可被响应,50%的概率强中,如果想要破开对手的防御,那一点装甲至关重要,这张牌就是我的突破口。
但在此之前,我想到一个绝佳的坏点子,当他中套的时候,表情一定很精彩。
“破坏辎重。”我强装镇定地把那张牌丢进弃牌区,倘若此时有任何人轻轻笑一声,我都会直接笑出来。
“掩护撤退!”他手比脑快地打出了那张牌——果然中招了。
“喂喂喂,你刚刚是不是打出了一张指令啊?奋战!发动!”我欢呼着,刚才那架Bf 110在停机坪上突然着起火,几个空军地勤人员拿着灭火器疯狂扑救着。
“哦,真是绝妙的攻防互换!这位神秘选手仅仅用一张破坏辎重就骗掉对方两张牌!”主持人的声音在耳麦里炸起来。
“什……什么?”中村明显慌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原来他看到大屏幕上显示要弃掉那张牌了,他的脸上因为汗湿变得油光可鉴,就连身上的海军制服都因为汗水变得深一块浅一块,看上去狼狈极了。
我微微抬头也看到了,没想到又是一张【动员】!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浑身发冷。
我为什么这么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