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愈发紧了。
奉云城督军府内，地龙烧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那是陈年普洱的醇香、雪茄的辛辣，以及一种更为隐晦的、属于权力的铁锈味。
秦望北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扳指。他的面前，站着两位神色各异的客人。一位是西装革履、满脸精明的东海军阀代表；另一位则是身穿戎装、满面风霜的赵定远亲信。
“北境的地盘，我秦某人吃不下，也不想吃。”秦望北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要的，是这北境的安宁，是铁路的畅通，是矿山的产出。”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那条蜿蜒的铁路线，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山坳处——西山。
“但有些人，不安分。”
秦望北的指尖在西山的位置重重一点，仿佛要将那里戳出一个窟窿。
“他们不仅截我的物资，断我的财路，还在我的地盘上搞渗透，挖我的墙角。张啸林那个蠢货，竟然被陆沉舟那小子用几车棉衣和子弹就策反了！这是打我秦某人的脸！”
东海军阀的代表干咳了一声，赔笑道：“督军息怒，那张啸林本就是赵将军的旧部，不识大体。不过，西山弹丸之地，陆沉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何劳督军亲自挂帅？只需一支偏师……”
“偏师？”秦望北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你太小看陆沉舟了。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鳅，狠得像条毒蛇。他用了三年时间，就把一支几百人的土匪队伍，发展成了一支两万人的虎狼之师。他的兵，思想统一，装备精良，而且……”
秦望北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而且，他很会收买人心。他搞的那个‘西山票’，比我的中央券还要硬通。他的兵工厂，能造山炮。这样的人，若是让他继续发展下去，迟早会成为心腹大患。”
赵定远的亲信上前一步，沉声道：“督军所言极是。赵将军也认为，陆沉舟此人，野心勃勃，若不早除，必成大患。只是……我军新败，元气大伤，若要强攻西山，恐怕……”
“谁说我要强攻？”秦望北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我秦某人打仗，向来是七分靠谋，三分靠打。强攻西山，那是下下策。那里山高林密，易守难攻，就算打下来，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定远的亲信。
“我要和赵将军合作。”
“合作？”赵定远的亲信一愣。
“不错。”秦望北点了点头，“我秦望北可以退兵，不再追究赵将军兵败之责，甚至可以归还部分缴获的军械。但赵将军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与我联手，共同围剿西山陆沉舟！”
此言一出，屋内一片死寂。
东海军阀的代表和赵定远的亲信都愣住了。他们万万没想到，秦望北在兵临幽函城下，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竟然会提出这样一个条件。
“督军……此言当真？”赵定远的亲信声音有些颤抖。
“军中无戏言。”秦望北淡淡道，“陆沉舟是我北境的心腹大患，也是赵将军的心腹大患。唇亡齿寒的道理，赵将军应该明白。今日我能放过他，明日他就能吞了我。只有联手，才能除掉这个共同的敌人。”
他走回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协议，扔在桌上。
“这是我拟定的《联合剿匪协议》。赵将军若同意，便在上面签字。我秦望北的部队，即刻拔营回奉云。若不同意……”
秦望北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定远的亲信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份协议。他知道，赵定远没有选择的余地。败军之将，何以言勇？能保住现有的地盘和实力，已是万幸。
“我……我这就回去禀报将军。”
……
三天后，幽函城外。
秦望北的大军如约拔营，缓缓向奉云方向撤退。城楼上，赵定远看着那连绵不绝的军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秦望北！此仇不报，我赵定远誓不为人！”
他身边的一位谋士叹了口气：“将军，忍一时风平浪静。秦望北此举，看似退让，实则是一石二鸟。既解了幽函之围，又拉拢我们与他共同对付陆沉舟。此人……心机之深，令人胆寒。”
赵定远咬牙切齿：“那陆沉舟呢？我们真要与他联手，去攻打那个西山？”
谋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将军，联手是真，攻打也是真。但……怎么打，打哪里，何时打，却由不得他秦望北说了算。我们不妨将计就计，借秦望北的刀，去削弱陆沉舟的实力。待两败俱伤之时，我们再……”
谋士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定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西山指挥部。
陆沉舟看着情报人员送来的最新情报，眉头紧锁。
“秦望北退兵了？还和赵定远达成了城下之盟，要联手对付我们？”
沈青岚站在一旁，脸色凝重：“是的，团长。情报显示，秦望北的部队已经开始撤离幽函城，而赵定远方面也停止了军事调动，似乎正在与秦望北方面进行接触。”
“好一个秦望北，好一招以退为进！”陆沉舟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凝重，“他这是看穿了我们的意图，知道我们想坐山观虎斗，所以干脆主动破局，将我们拉下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沈青岚问道，“秦赵联手，兵力数倍于我，而且秦望北的部队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硬拼的话，我们……”
“硬拼？当然不是。”陆沉舟冷笑一声，“秦望北以为他吃定我了？他忘了，我陆沉舟最擅长的，就是在夹缝中求生，在死局中破局！”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秦赵两军的防区之间来回划动。
“他们联手，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各怀鬼胎。赵定远恨秦望北入骨，怎么可能真心与他合作？秦望北想借刀杀人，赵定远何尝不想将计就计？”
陆沉舟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上的一条河流上——红河。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特战队全部撒出去，给我盯死秦赵两军的一举一动。另外，让李二柱把兵工厂的产能再提一提，我们要为即将到来的‘大变局’，准备好足够的弹药。”
“还有，”陆沉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给张啸林发报，让他‘活动’起来。秦望北不是想围剿我们吗？那我们就给他来个‘反围剿’！我要让秦望北知道，这北境的天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风雪更大了，呼啸声掩盖了远处的马蹄声。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北境的上空酝酿。而西山，这块看似不起眼的弹丸之地，即将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