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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试探

谍影:危情预警清河先生2015123 2539字2026年07月13日 07:00

李铭生点了一下头。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街对面的路灯亮着,没有人。

他的目光在文若兰的脸上停了一瞬。她的脸色比之前白了一些,眉间那层淡倦更明显了,但那双眼睛还是跟平时一样安静而清亮。

“你今天在张笑天那边见到了赵博川,”他说,“他看你的眼神没有异常?”

“没有。”文若兰从桌上拿起一枚她取下来的珍珠耳钉捏在指间慢慢转着,“他坐在沙发区的时候,我隔着半张牌桌的距离背对着他,他看见的是我的侧面和手。赵博川的‘读人’能力再强,也需要一张正脸和全身数据才能锁定一个人。从他的表情看,对我完全陌生。”

赵博川从南京带来的资料里,有没有文若兰的档案?不知道。

顿了一下,李铭生说:“你在张笑天那边待的时间越长,暴露的风险越大。赵博川每周都会去张笑天的牌局坐一坐,你能在他面前隐藏一次、两次、三次,但只要有一次你的动作跟他记忆里的某个碎片对上了,他立刻会锁住你。”

文若兰把珍珠耳钉放回桌面上,抬眼看他。“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在他面前重复同一种行为两次。这次我是打牌的女人,下次我是坐沙发区的客人,下下次我可能只端着一杯酒站阳台。他要‘读’一个人,需要同一个人在相同场景下的重复行为。我不重复,他就读不出来。我的重点人物是张笑天,不是赵博川。”

李铭生看着她,没有再劝。文若兰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笃定,跟平时不一样。她在张笑天那个场子里,等于在刀尖上走。

他最后说了一句:“如果张笑天的牌桌上有人问起你的来历、你的丈夫、你的过去,你不能全盘按谭森给你编的那套走。编得太严实的身份经不起两轮追问,你要在里面留几条能让人查到的‘真实痕迹’——比如你确实在某个地址住过、确实跟某个生意人有过往来。”

文若兰没有回答,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李铭生推门出去,从消防梯下了楼,又绕了两个弯,确认没有人跟踪。这才回到广元里。

他推开柴房门的时候,发现阿七已经回来了。她蹲在灶台旁边正在洗手上的灰泥,盆里的水已经黑了。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先扫了一下他全身——从鞋到肩膀——然后松了口气,低头继续洗手。

“你一直在后面?”李铭生问。

阿七把水泼在墙角的暗沟里,又在围裙上擦干手。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一根干柴掰成两段塞进炉膛里,火光从灶膛里跳出来,照着她的脸。

“你出门的时候我就跟上了。从十六铺码头回来到金神父路再到回来,整条路我都在你后面隔了两条街。如果今晚赵博川派了人在你回去的路上埋伏,我至少能挡一阵让你先跑。”

李铭生把勃朗宁从腰后解下来放在桌上。他看着阿七蹲在灶台前拨火的样子,心口热了一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如果今晚赵博川真的在路口堵我,你一个人能挡什么?”

阿七把拨火的铁钩放下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火光映着她半张脸,明暗分明。

“挡不了什么。但能让你多跑十步。”

李铭生看着她的脸,龙光缩在胸口亮了一度,翠绿的光晕里透出一圈淡金色的边。

他把勃朗宁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插回腰后。

今晚的刺杀失败了,赵博川比想象中更难啃,文若兰在刀尖上走,危险随时降临。阿七总是十分低调地做她自己的事。

第二天上午,任伯年坐在档案室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厚皮面的卷宗索引,手里捏着一支蘸水笔,正在抄录一份借阅记录。

他的桌面跟往常一样整洁,文件按时间顺序排成三摞,茶缸摆在右手边固定的位置,笔筒里的笔尖全部朝同一个方向。

门被推开了。赵博川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来。他在任伯年对面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任伯年抬起头,看见赵博川时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放下笔直了直腰。

“赵先生,您来得正好。您让我整理的人事调动记录我昨天下午已经理好了,正想着中午给您送过去。”他伸手去够桌角那一沓纸,像是要递过去。

赵博川没有接。他把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弯着,像一只收拢了爪子的鹰停在一根树枝上。

他看着任伯年的眼睛,声音低沉:“先别急着递文件。我想跟你聊两句昨晚的事。”

“哦?什么事?”任伯年的表情先是愕然,随即恢复了正常。

“你给我的那份十六铺码头的电文抄件,”赵博川开口,“我昨晚带人去了。四号仓库搜了一遍,空的,前后等了快半个小时,没有发现任何军火交易的痕迹。那份抄件要么是过时了,要么本身就是假的。”

赵博川说完停了一下,目光没有从任伯年脸上移开。

任伯年眨了眨眼,然后低下头,伸手把桌角那沓文件往前推了一点,像是在替它找一个更整齐的位置。

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窘迫:“赵先生,是我考虑不周。那份电文抄件是在旧档封皮夹层里翻出来的,没有日期戳,也没有核验章。我当时想的是,既然涉及军火交易,不管是新是旧,拿去给您看一眼总比漏了好。但确实应该先核一下来源再递过去。我下次会注意。”

他说完这番话的时候抬起了眼,目光迎上赵博川的视线。他的眼神没有闪躲,也没有那种急于证明自己的热切,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愧疚。

赵博川在他说话的过程中始终没有移开目光。任伯年注意到他的鼻翼微微张合了一次——那是特高课行为溯痕课常用的技术之一,通过说话时鼻腔的扩张幅度来判定对方是否有紧张导致的交感神经反应。

任伯年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有意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浅频状态,鼻腔张合的幅度跟他平时一样。

赵博川的手从椅背上放了下来,搁在膝盖上。他的姿态松弛的幅度很小,但任伯年看见了——赵博川在往后靠。

“你说得对,”赵博川开口道,“旧档夹层里的东西没有时效性是常态,你没有核验章是没问题的。但以后这种来源不明的东西,你先标记一份日期和出处再给我,省得我白跑一趟。”

“明白。我以后会在每份抄件上标清楚来源和发现时间。”任伯年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桌边一张便签上写了几个字,像是当场做了备忘。

“赵先生,昨天晚上的行动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赵博川站起来,把椅子推回了原来的位置。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任伯年一眼,那一眼已经没有了进门时的锁定感,微微点了点头。

“没什么大事。四号仓库很平静,什么都没有。”

赵博川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任伯年坐在原位没有动。他把手里那支笔放回笔筒,跟其他笔对齐了。

他通过了。赵博川是来试探的。如果考试不通过,他随时可能被当作内奸抓起来。

任伯年把茶缸放回桌角,重新拿起蘸水笔,继续抄录那份卷宗索引。

片刻之后,他从抽屉里拿出李铭生用过的那包烟丝,给自己卷了一根,却只是夹在指间,没有点燃。他夹着烟卷坐了很久,窗外的灰云一直在原地没动。

清河先生2015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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