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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单独行动

谍影:危情预警清河先生2015123 2346字2026年06月26日 08:46

李铭生问:

“那任伯年呢?他说他要去收尾,他打算怎么收?”

老周的脸沉了一下。

“他这个人很极端,很可能让那扇气窗永远消失。”

“什么意思?”

老周看了他一眼,眼光凉凉的。“他打算把那栋房子烧了。一把火下去,气窗没了,爪钩印没了,日本人只能收一捧灰。“

李铭生手里的茶杯停住了。烧房子——任伯年确实做得出来。但问题是贝当路529号左右都是连排建筑,火势控制不住的话会烧到邻居,那里面住的不一定全是日本人。

“会连累邻居,不能烧。“李铭生说。

“对,他没去。现在他在哪儿、在干什么,没人知道。“老周把桌上那碟花生米的残渣扫进手心,倒进了茶碗里。“所以现在只有你的方案了。凌晨三点,你去砸墙补墙,消除可能的证据。“

李铭生站起来。这一次老周没拦他。

从茶馆出来,巷子里起了风,吹得槐树光秃秃的枝杈嘎吱响。李铭生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回走,脑子里把整个逻辑过了一遍:

日本人发现了爪钩印,拍了下来。但没注意到气窗。他们的注意力被引到了“有人从墙头翻进来“这件事上,却还没查出这个人到底是怎么钻进屋里的。

门是闩着的,窗户钉死了,唯一的开口就是气窗。而气窗现在还是敞开的状态——它像一个被掀开的盖子,等着任何一个抬头的人看见。

老周说得对。天亮之前,那个盖子必须消失。

阿七正坐在窗边抽烟。看到李铭生进来,她从桌底下拎出一个布袋,布面上洇着一圈深色的湿痕。

“锤子和泥灰。“她说,“老周的人送来的。泥灰是湿的,天亮之前必须用掉,不然干了。“

李铭生把布袋解开看了看——一把两磅的短柄锤,一袋和好的水泥灰浆装在油纸里,两把抹刀,一小捆麻丝。工具不多,够用。

“凌晨三点你从后门走。“阿七说,“出了巷子往南拐,有一条水渠,沿着水渠走二十分钟能到贝当路背面。避开大路,法租界巡捕房的夜巡队会经过贝当路正街,但背面那条巷子他们不查。“

她站起来,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黑色的短袄递给他。“穿上。你身上那件灰的太显眼。袖口收紧,锤子别在腰里用布裹住,走路的时候不要晃出声。“

李铭生把那件黑袄接过来换上,袖口确实收得紧,他握了握拳试了试,不妨碍活动。

阿七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等他把锤子别好,她把那袋泥灰用麻绳系紧,打了个活结套在他手腕上。“到时候解开就行。“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沪西的夜晚没什么灯火,远处法租界的霓虹光晕浮在天际线上,照亮了半个夜空。

战争年代,上海这个孤岛有着病态的繁华。

李铭生把勃朗宁和毛瑟都检查了一遍,然后两把枪都留在了枕头底下——今晚砸墙不能用枪,任何一声枪响都会把巡捕引来。

他靠在墙上闭眼眯了两个小时。阿七在桌边一直没有睡,烟一根接一根,烟灰堆了半搪瓷缸。房间里只有火柴划过的嗤嗤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响。

凌晨两点四十分,阿七站起来,吹熄了桌上的油灯。房间里陷入完全的黑暗,只剩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条窄窄的光带。

“该走了。“

李铭生站起来。黑袄贴身的布料有点凉,他拉紧衣领,把匕首的位置最后调整了一下。阿七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几秒钟外面的动静,轻轻拉开了后门。

一股潮湿的冷空气涌进来。巷子里一片漆黑,远处有一只猫叫了一声,然后重归寂静。

“沿着水渠走。“阿七低声说,“到了贝当路背面,数到第七根电线杆,右手边就是那面墙的背面。你翻过去就是侧巷。“

李铭生点了点头,跨出门去。后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了,门缝里最后一丝灯光被掐断。

他摸着墙根往前走,脚下是湿漉漉的泥土和碎石子,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水渠在巷子尽头,黑色的水流静无声息地淌着。

他沿着渠边走,二十分钟后,便看见了第七根电线杆。水泥杆子立在一道矮墙后面,杆身上贴着两张褪色的广告纸,在风里微微掀动。

他蹲下来,贴着墙根听了两分钟。墙那边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辆夜行汽车的引擎声。

他翻过矮墙,落在侧巷的泥地上。那面青砖墙就在他面前三米处——黑沉沉地立着,墙腰高处,看见了一个方形的黑洞。

气窗还开着。

他走近两步,抬头看。气窗的插销翘在外面,歪歪扭扭,像一根断掉的骨头。

就是它了。

李铭生把锤子从腰后抽出来,破布解开丢在地上。泥灰袋从手腕上解下来,放在墙根的石板上。他最后抬头看了一眼气窗,然后抡起了锤子。

第一锤砸下去的时候,砖块崩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炸开,像一记闷雷。碎屑溅在他的手背上,冰凉生疼。他稳住呼吸,第二锤、第三锤紧接着抡下去,整面墙在他的锤击下开始碎开,青砖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的泥芯和草筋。

他砸了将近十分钟。气窗连同它周围一米见方的砖墙全部碎成了渣。窗框的木料断成几截混在碎砖里,插销不知道飞到了哪里。他把所有的碎片拢到脚边,用抹刀把泥灰抹上墙面,一层,两层,三层,抹到与原来的墙面包平,再用麻丝蘸着剩下的灰浆把边缘收得干净利索。

天色最黑的时候,他收工了。

他把锤头在墙角蹭干净,裹回破布别回腰后。碎砖碎木拢成一堆塞进墙根下一个排水沟的孔洞里,上面盖了一些杂草和树叶。气窗的痕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翻过矮墙落回水渠边,沿着来路往回走。手背上被碎砖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黑糊糊的一条。

回到76号附近那个巷子的时候,天边最东面已经开始泛青灰色。阿七在门口等他,手里攥着一块干净的白布。

“进来。“她把布递给他,“擦擦。“

李铭生跨进门里,把锤子从腰后解下来放在墙角,用白布擦了擦手背上的血痕。阿七看了一眼他的手,没说什么,把桌上的油灯重新点亮了。

灯芯燃起来的一瞬间,房间里笼上一层暖黄的光。李铭生看见阿七的烟盒空了,搪瓷缸里的烟头堆得像座小山。

“天快亮了。你还没睡?“李铭生问。

“睡不着。”

阿七弹了弹烟灰,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清晨的冷空气涌进来,夹着一阵远处教堂的钟声。

钟敲了五下。

贝当路那面墙,现在是平的。

任柏年没看错人,李铭生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干特工的天才。

可惜,还是一个外围跑腿的。至于阿七,算不算军统的人,李铭生不敢问。

清河先生2015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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