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生盯着头顶的格子窗看了五秒钟,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清楚了——
2026年,爆款谍战短剧导演,三部超十亿热度。
1940年,法租界阁楼,军统外围人员,代号“剪刀”,兜里三毛二分钱。
他穿越了。
穿越也就罢了,穿成一个连枪都没摸过的军统外围跑腿,干了三个月只送过两回信,上线叫老周,至今没给过活动经费。
“最苦逼的穿越,没有之一。”
李铭生从床上坐起来,把原主那把锈匕首从左腰别好。他前世右手剪片子左手翻剧本,左手的精确度比右手高,万一动手,拔刀得用左手。
他正准备下床,胸口那团光动了。
那是一团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淡金色光雾,形状像龙,盘在心口的位置,他穿来的第三天就发现了它,管它叫“龙光”。
他摸过它的规律:
浅灰:心里有敌意但没打算动手。
中灰:正在盯梢某个目标。
深灰:正在执行明确计划。
纯黑:马上要动手。
龙光此刻缩着,淡金色,没指向——周围暂时安全。
他下了阁楼,房东刘妈正在晒咸菜,抬头看了他一眼:“小李,这个月房租——”
“刘妈。”李铭生一脸诚恳,“今天去拿工钱,拿了就给。”
“你上回也这么说。”
“这回是真的。”
他缩着脖子溜出了弄堂。
去福来茶馆取情报,要穿过三条街。情报会贴在茶馆角落靠窗那张桌子的桌板底下,去了直接摸走,不跟任何人接触。
简单。
但简单的事往往最危险。
他拐进第二条弄堂的时候,胸口突然一热。
龙光猛地从心口探出头,朝正前方偏过去,停在弄堂出口的转角处。颜色从淡金跳到了中灰——
有人在盯梢。
李铭生脚步没停,但帽檐底下的目光扫了过去。弄堂出口停着一辆黑色福特,引擎没熄,排气管往地上吐着白烟。车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灰西装,一个穿巡捕制服。
穿巡捕制服的那人正往弄堂里看。他看到李铭生了。
但他没有拦,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跟灰西装说话。
李铭生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龙光在他胸口剧烈跳了一下——那两个人头顶的颜色同时从中灰跳到了深灰。
他们刚刚在确认什么。现在确认完了。
李铭生继续往前走。他不能停,停了就是心虚。他走过那辆福特车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后车窗,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
但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从车里发出来的。
“……不走……我不走……”
李铭生的后脊梁瞬间绷紧了。
他认得那个声音。原主的记忆里有它,虽然只听过两次,但那种带着一点沪郊口音的、低沉沙哑的嗓音,他不可能认错——
老周。
老周在那辆车里。被塞进去的。
李铭生的脚步没有加快。他走过了车尾,拐进了第三条弄堂,拐过去的一瞬间他侧身贴住了墙,把匕首从左腰拔出来攥在手里,然后从墙角探出半个头往回看——
那两个人上了车。福特车的引擎轰了一声,轮胎碾过石板路,朝弄堂另一头开走了。
龙光缩回胸口,颜色从深灰退回了淡金。
他慢慢站直了,把匕首插回鞘里,靠着湿漉漉的墙壁发了几秒钟愣。
他是来取情报的。情报还没取到,上线先被抓走了。
李铭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口子又渗出血了,试匕首时划的伤。他刚才攥拳的时候太用力,把痂撑裂了。
他松开拳头,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转身继续往福来茶馆走。
情报还在那儿。老周的事,得先知道老周被谁抓了、关在哪,才能想办法。
他推开茶馆的门的时候,心跳已经稳下来了。
靠窗那张桌子空着。他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春茶,等茶的工夫伸手到桌板底下摸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扯下来塞进袖口。
茶喝了半壶。起身走人。
出茶馆大门的时候他没有往那辆福特开走的方向看,而是拐向了反方向,穿过一条巷子钻进了一家布店的后门,从布店后窗翻出去,又拐了两个弯,最后蹲在一间当铺后院的墙根底下喘了半分钟。
龙光安安静静缩着,没有指向。
他从袖口抽出信封拆开,里面一张纸条,铅笔写着几个字:
“老周已落。速撤。”
他把纸条撕碎塞进嘴里嚼烂咽了下去,然后靠着湿墙,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发了很久的呆。
三毛二分钱,一条命,一把锈匕首,一团会指路的光。
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理由了。
“撤个屁。”
李铭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兜里那三毛二分钱叮当响了两声。
前世拍了三部谍战片,每一部里都有“救人”的桥段。剧本写得再惊险,拍的时候演员走几遍就过了。
现在没有剧本了,只有一条命,和一团只有他能看见的光。
他走出当铺后院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开始画第一张分镜——
第一步,先搞清楚那辆车是哪个系统的。法租界巡捕房,还是日本人。
第二步,找到老周被关的地方。
第三步,想营救方案。
他一个人,没钱没枪没同伙。
但他有个姐姐嫁在浦东,姐姐有个小叔子在法租界巡捕房当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