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距老母……”张大山一口粤语粗口脱口而出。
张大山的声音都在颤抖，“一整个中队？你们一个不满编的连队歼灭了一整个鬼子中队？还打死了他们的中队长和三名小队长？你让我怎么相信？”
“您要是还不信，他们的尸体就在前面的山坡上，我可以带你去看。”
张大山霍地站起来，起来的时候身子还歪了一下，被旁边的警卫扶了一把才站稳。
他大步流星般走到赵一洋面前，扬起右手作势就要拍下去，可巴掌挥到半空中突然改成一把攥住了赵一洋的肩膀，“你小子行啊，老子当兵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一个连能全歼鬼子一个中队的呢。
这份战绩老子能吹一辈子。”
张大山激动得唾沫都喷了出来，甚至飞到了赵一洋身上。
赵一洋肩膀被他攥得生疼，龇了龇牙却没挣开，只能无奈道：“营长……功不功劳的咱先不提，我现在只想知道，营部能不能给我一些支援。”
“支援？你想要什么？”一听到支援两个字，张大山原本激动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咱们部队现在啥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
咱们刚从上海撤下来，部队立马就被调到了这里，老子这个营长比叫花子都穷，除了这条命，什么都给不了你。”
看着张大山要武器弹药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赵一洋无奈叹了口气，这就是杂牌军的无奈和悲哀了。
虽然这年头的国民政府很穷，但再穷，那些中央军也能不时从上头那里弄点武器弹药和兵员补充。
但是跟中央军比起来，杂牌军就是一群后娘养的，为了活下去，他们几乎什么都干。
走私、经商、赌博、盗卖公物，样样俱全，军队的车辆马匹不载武器，不载弹药，而专载走私的货物。
稍微有点良心的则是自己搞经济、办银行、经商。
总而言之，绝大部分杂牌军都穷得叮当响，这其中以西北军和川军为最，属于杂牌中的杂牌，东北军、湘军和滇军稍微好点。
赵一洋所属的83军日子比起上述那些部队又好一些，毕竟广州毗邻香港，是走私货物的重要通道，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部分粤军部队都会利用地利之便参与走私。
可即便如此，大伙的日子依然过得紧巴巴的。
赵一洋虽然理解自家营长的难处，但他还是想争取一下，“营长，我知道您的难处，但您也看到了，小鬼子吃了那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势必会发起疯狂的报复，您觉得以我们六连现在四十多号人能抵挡得住鬼子下一轮攻击吗？”
张大山沉默了，事实摆在眼前，再说那些空洞的话，那就不是安慰而是羞辱了。
赵一洋一看游戏，赶紧加了把火：“这样吧营长，我也不多要，您给我补充三十人和三十枚82毫米迫击炮弹，只要些东西到位，我保证能守到今天晚上，您看如何？”
张大山一听立马就炸了：“放屁，老子去哪给你弄三十名补充兵？还三十枚迫击炮弹，你把老子卖了也没有。”
“营长，你别急着发火嘛。”赵一洋嘻嘻一笑，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塞到张大山嘴里，又亲自给他点上。
“营长，我知道咱们穷，但再穷不能穷咱们这些一线连队啊，这么着……您只要再给我补充一批炮弹和补充兵，我要是不能守到明天，我自己提头去见您。”
张大山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把断成三截的军刀，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长叹了一口气。
“赵一洋，我给你交个实底啊。
咱们八十三军是杂牌军，不是委员长的嫡系。
先前在淞沪打了三个多月，打光了一半的弟兄，留下来的弟兄哪一个不是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可就是这样，从淞沪撤下来的时候别说补充弹药了，连军饷都拖了俩月。
撤到南京之后上面倒是发了些弹药，可那些弹药分到咱们三团的时候已经筛了好几遍，剩下的能有多少，你心里没数？”
赵一洋张嘴要说话，张大山抬起一只手压住了他。
“炮弹我没有，但我可以给你补充一点新兵。
团部补充营有十一个新兵昨天刚到，本来是要匀给各连队的，现在我把这些人全给你，凑一个班。
还有……警卫排昨天抓了三个逃兵，原本是要送去师部军法处的，我可以做主把他们也给你。
不过这三人你可得看好了，再跑一个连你一起担责，就问你敢不敢要？”
赵一洋也站起来，把烟蒂丢在地上踩灭，拍了拍手，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逃兵？逃兵好啊，鬼子的子弹不长眼，能跑一次就能跑第二次，大不了老子亲自拿机枪在后面督战。
至于那一个班的新兵，我全收了。。
不过营长，你刚才说团部补充营有新兵……这批新兵是哪儿来的？不会是抓壮丁抓来的吧？”
张大山随口道：“从上海撤下来的时候，半路上收拢的溃兵，还有一些南京本地送来的学兵，年纪不大，但至少都摸过枪，会拉开枪机。”
“太好了。”赵一洋眼睛一亮，“营长，能不能把那些学兵全都给我送来？”
张大山眉头一皱，“学兵？你要那么多学兵干什么？”
赵一洋兴奋道：“学兵好哇，至少他们都认字。
我们连到现在文书兼副官的位置还是空着的，那本连务日志还是周长庚那衰仔帮我写的，翻开每一页都有错别字。”
“你个衰仔。”
张大山骂了一声粗口，然后也咧开嘴笑起来，有些感慨道。
“你小子真的变了，三个多月前，若非团座硬把你塞进来，打死老子都不会收下你。
当时我以为最多一个月你就会撑不住哭着喊着回家，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你的变化居然这么大。”
“跑回家？”
赵一洋苦笑起来，说实话，现在的他可不愿意面对原主的家人。
虽然说穿越了，也继承了原主的身体和一部分记忆，但有些深植于骨子里的东西是无法改变的。
“好了……不跟你扯了……我还得去四连、五连走一趟。”
你可得把火龙山给我守住了，否则可别怪我执行军纪。”
虽然张大山是笑着说这句话的，但赵一洋看着这家伙的眼睛就知道他绝对是认真的。
他也肃然道：“营长放心，只要我不死，阵地就绝对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