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伍第八周，新兵连期中综合考核。
六个科目：五公里武装越野、射击、队列、战术基础、内务、无人机侦察。每科满分一百分，总评六百分。全连排名，直接关系到期末评优和特战预备队选拔资格。
五公里武装越野排在第一个。
我站在起跑线上，战术背心勒紧、QBZ-191挂肩、头盔扣好，全套装具压在身上，大约二十公斤。换作两个月前，光是穿上这套东西我就站不稳了。但现在，我能感觉到身体已经适应了这种重量……不是轻松，但不再是灾难。
“出发！”
前两公里我按照自己的节奏跑……步频一百七十、步幅零点九米、呼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心率控制在一百四十五左右，肌肉疲劳积累缓慢。旁边有人一开始就猛冲，我不管，按自己的配速来。
三公里过后，开始提速。步频一百八十、步幅拉到一米，心率升到一百六十，呼吸从三步一呼变为两步一呼。腿在酸，但不是那种要断掉的酸，是可控的、可预期的酸……我知道以这个强度还能撑两公里。
最后一公里，全力冲。
风灌进嗓子眼里，带着血腥味。双腿像两根弹簧在弹，膝盖有点疼……旧伤，忍得住。终点线越来越近，我咬着牙，把步频提到了一百九十。
冲线。
计时员报成绩：”十四分三十秒！”
我弯腰撑膝盖喘气，缓了十秒才直起腰。
十四分三十秒。
及格了。
不仅及格……比及格线快了三十秒。两个月前我的成绩是十九分四十秒，现在十四分三十秒。快了五分十秒。
这个成绩在连里不算突出，大概排在中游偏下。但对我来说。
及格了。
我站在操场边，汗水从帽檐滴下来，砸在脚下的土里。没有激动，没有流泪，就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把压了两个月的石头从胸口搬开了。
射击考核在下午。
三十米卧姿精度射击，QBZ-191，五发子弹。
风不大，偏西风大约两级。目标距离三十米，弹道下坠可忽略，侧风修正约一个密位偏左……这些数据在我扣扳机之前就已经算好了。
“射击！”
五发子弹打完，报靶。
“十环、十环、十环、九环、十环……四十九环！”
四十九环。
比上次的四十八环还多了一环。全连最高。
旁边的射手们已经不惊讶了……他们上次就知道我打得好，这次只是确认了一下。
队列考核，我不再是那个同手同脚的新兵了。两个月练下来，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不用过脑子身体就能反应。八十分，中规中矩。
战术基础……匍匐前进、翻越障碍、战术运动、火力掩护、小组协同。我动作不算最标准，但胜在判断快……什么时候翻越、什么时候匍匐、什么时候转移火力点，脑子比身体先到位。八十五分，中等偏上。
内务……被子终于叠得有棱有角了，虽然比不上刘峰那种”豆腐块”级别的标准，但至少不再是花卷了。七十五分，勉强及格。
无人机侦察……这是我的主场。航线优化算法在全连推广后，其他班组的成绩也上来了，但我的操控速度和目标识别速度依然是最快的。九十五分，全连最高。
综合成绩出来的时候，我站在队列里，听到连长念名次。
“三连二班，林辰……综合排名，第十五名。全连共一百二十三人。”
第十五名。
两个月前，我排倒数第三。
进步幅度全连最大。
连长念完名次之后，加了一句：”本次考核进步最大的新兵……三连二班林辰，五公里成绩提升五分十秒，综合排名提升一百零八位。”
操场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不是特别热烈，但有人拍手了。
解散之后，王猛把二班集合起来。他站在队列前面，双手背在身后，黑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多余表情。
“期中考核，二班综合排名第三，比上次进步了两个名次。”
他扫了一眼全队，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极短的一秒，但足够我捕捉到。
“有些人进步不小。”
他说”有些人”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但我听出来了……这不是嘲讽，不是”别以为你行了”的敲打。
这是肯定。
是王猛式的、含蓄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肯定。
他顿了一下，加了一句：”但别飘。”
这我就熟了。
“是！”全班回答，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整齐。
晚上躺在床上，我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今天的成绩。
十四分三十秒……过了及格线，但离优秀还远着。四十九环……射击稳住了，但这是三十米，实战中三百米的距离呢？第十五名……进步很大，但离特战预备队选拔的标准还有距离。
不够。还不够。
赵刚的话又在耳边了……”体能练上去，再来找我。”
十四分三十秒，体能算”练上去了”吗？大概在赵刚眼里，连及格线都只是底线，不是终点。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明天还要继续练，每天都要继续练……直到那个”及格”变成”优秀”，直到那扇门真正为我打开。
但今晚，我允许自己多想了一分钟。
十五名。从倒数到中游。
这个弯，我绕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