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王猛没收笔记本之后的第三天，旅里下了通知……新兵连无人机侦察综合考核，全旅六个新兵连同时参加，考核内容：指定区域搜索、目标定位、航线规划。
考核成绩计入新兵训练总评，关系到期末评优和特战预备队选拔资格。
消息传来的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来回翻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机会来了。
但笔记本在王猛手里。
第二天训练间隙，我硬着头皮找到王猛。
“报告班长，我申请拿回笔记本。”
王猛正在检查刘峰的战术背心，闻言头都没抬：”拿什么笔记本？你那个搞旁门左道的本子？”
“报告班长，那不是旁门左道，是无人机航线优化算法。三天后考核，我想用。”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那双如刀的眼睛里，嘲讽少了一点，多了一点审视。
“你体能上来了吗？”
“五公里十五分一。”
“还是不及格。”
“但比上周快了十秒。”
王猛沉默了几秒。他放下刘峰的背心带子，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林辰，我不管你那个什么算法有没有用，你要是考核的时候无人机科目拿了第一，我当场把笔记本还你。要是没拿到……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这个。”
“是。”
笔记本没拿到。
但王猛把考核的事情透了个底……考核用的是手抛式轻型无人机，搜索区域是一片一平方公里的模拟丛林地带，里面设置了五个标靶。每个班组配备两架无人机，限时四十分钟完成搜索和标记。
四十分钟，五架无人机，一平方公里。
用默认的折返式航线，两架无人机要覆盖一平方公里的区域，时间刚好卡在临界点……顺利的话能搜完，但没有任何容错空间，风向、地形、操控失误都会导致时间不够。
这就是我要打破的窗口。
笔记本拿不回来，但代码都在我脑子里。从大学开始，我背代码的能力就不差……几百行的核心算法，我默写出来只需要两个小时和一张纸。
当天晚上，我没有用笔记本。我用了另一个东西……我的手机。
手机在入伍时统一上交保管，但新兵允许每周末用一次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时长十分钟。这周还没打电话，手机在我手里。
熄灯后，我缩在被窝里，用手机备忘录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代码。手机屏幕的蓝光在被子下面像一团鬼火，我的拇指飞速滑动……不是在发朋友圈，是在写Python。
核心算法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敲出来只用了四十分钟。然后用手机自带的简易编辑器调试……没有编译环境，只能靠脑子模拟运行，一行一行检查逻辑。
凌晨两点，代码写完了。
我长出一口气，拇指酸得发僵。
第二天训练结束后，趁着器材室整理的时间，我找到方教官。
“教官，考核的时候，我能用自己写的航线规划程序吗？”
方教官正在擦拭一台无人机的旋翼，闻言抬起头：”自己写的？”
“是，航线优化算法，比默认折返式效率高一倍以上。”
他看了我几秒，没说话。然后把无人机放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操控终端递给我：”刷进去我看看。”
我用数据线把手机和终端连上，把代码文件传了过去。终端上的操作系统是定制版的Android，我的程序是以插件形式挂载在原厂操控软件上……不需要替换原系统，只在航线规划环节用我的算法替代默认的折返式生成。
方教官拿过终端，自己划拉了一会儿，又看了看生成的航线。
他的眉毛动了动。
默认折返式航线：折返十四次，总航程十二公里，预估搜索时间三十八分钟。
我的算法生成的航线：自适应分支式，根据地形概率分布自动调整扫描密度，折返七次，总航程七点三公里，预估搜索时间十九分钟。
效率差了一倍。
“你自己写的？”方教官看着我，语气变了。
“是。”
他没有说”好”或者”不错”，只是把终端递还给我：”考核的时候用这个。出了问题自己负责。”
“是！”
考核当天，六个新兵连十二个班组同时上场，每个班组两人一组操控一架无人机，搜索区域是营区东侧的一片模拟丛林……高低起伏的灌木丛、几个人工搭建的遮蔽物、五个标靶藏在里面。
我和刘峰一组。刘峰负责手抛起飞和回收，我负责操控终端。
哨声一响，刘峰一个标准的抛掷动作，无人机离手升空……这次比上次稳多了，刘峰这小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力气大、动作稳，抛无人机这件事练了几天已经驾轻就熟。
我在终端上划出搜索区域，点了”自定义航线”……我的算法插件启动了。
屏幕上，航线生成的动画跟默认的完全不同。折返式是一根规整的锯齿线，而我的算法画出来的是一条不对称的曲线……在概率高的区域密集盘旋，在概率低的区域直接跳过，像一条蛇在草地里穿行，专门往可能藏着猎物的地方钻。
“起飞。”
无人机按照航线自动飞行。
我盯着终端屏幕上的实时画面……无人机飞过一片低矮灌木，画面中什么都没有。但按照算法预测，这片区域的标靶概率低于百分之十，快速掠过即可。下一个区域……几棵大树和一个人工搭建的遮蔽棚，概率百分之四十以上，无人机自动降低高度、缩小扫描半径，缓缓绕过遮蔽棚。
“目标！”画面右下角出现一个橙色标记，我迅速点击确认。
第一个标靶找到。用时五分十二秒。
旁边的其他班组还在用默认航线一格一格地扫，无人机在搜索区域的边缘来回折返，速度又慢又笨。
十二分钟，第二个标靶。二十分钟，第三个。
其他班组最快的也才找到一个。
二十六分钟，第四个标靶。三十一分钟，第五个。
五个标靶全部找到。
用时三十一分钟。
我抬起头，环顾四周……其他班组的无人机还在天上飞着，有的在搜第四个标靶，有的才找到两个。方教官站在裁判席上，正拿着对讲机说什么，表情我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他频繁地朝我这个方向看。
考核成绩出来的时候，整个新兵连炸了。
林辰、刘峰班组……五个标靶全部找到，用时三十一分零七秒，航线规划评分满分。
第二名用了四十三分钟，只找到四个标靶。
全连第一，而且碾压式领先。
方教官走到我面前，目光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算法，是你写的？”
“是。”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当天下午，整个三连都知道了……二班那个体能垫底的大学生兵，无人机考核拿了全连第一，用自己写的算法把默认航线优化了一倍效率。
晚饭的时候，孙磊……就是之前说”大学生就这”的那个……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破天荒地递了根鸡腿过来。
“牛啊，大学生。”
我接过鸡腿，咬了一口。味道一般，但从来没觉得部队的鸡腿这么好吃。
刘峰在旁边嘿嘿笑：”我就说嘛，跟着大学生混，迟早有肉吃。”
我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是我来部队这么久，第一次笑。
那天晚上，王猛把笔记本放在了我的枕头旁边。
没有说”还你”，也没有说”你做对了”。只是把笔记本放在那里，转身走了。
我拿起笔记本，翻到第一页……我之前写的代码还在，但在最后一页，有一行不太规整的字，显然不是我的笔迹：
“体能练上去。”
三个字，字迹粗犷有力。
是王猛写的。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了枕头下面。
窗外月光很亮。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体能我会练上去的。
但今天，我第一次觉得，我选的这条路，好像没有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