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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退火变量

特战利刃:从新兵到边境尖兵苏念执笔123 2125字2026年06月02日 10:59

入伍第二周,流感来了。

先是隔壁一班有人发烧,接着二班孙磊中招,再接着三班倒了一排。营区像被捅了窝,卫生队的军医一天跑了三趟,口罩从早戴到晚。全连一百二十号人,三天之内病倒将近四十个,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我没倒。

至少我以为我没倒。

周四早上出操,五公里越野。前几天我的成绩刚压进十六分……离及格线还差一分多钟,但至少能看到那条线了。今天状态不错,早饭吃了两个馒头一碗粥,热身的时候腿脚利索,感觉能再快一点。

起跑后一公里,发现不对。

头重脚轻,不是累的那种重,是像有人往脑袋里灌了铅。视野发虚,前方的路面有一层毛边,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东西。呼吸比平时浅,每口气都像隔着一层棉被在吸,怎么吸都吸不满。

我以为是没睡好,咬着牙继续跑。

两公里处,战术背心的肩带像在往肉里钻,比平时疼得多。脚步开始飘,落地的时候踩不准点,好几次差点崴脚。汗不像正常训练那样痛快地出,而是一层黏腻的薄汗,糊在额头上,流进眼睛里刺得睁不开。

三公里,掉到队伍最后。

不是体能不够……是身体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东西较劲。脑袋嗡嗡响,太阳穴一跳一跳,每跳一下眼前就闪一下白光。嗓子里不是铁锈味了,是一种发苦的干,像吞了一把灰。

我靠惯性撑完最后两公里。撞线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撑着膝盖缓了好几秒才站起来。

成绩……十七分零三秒。

比上次慢了将近一分钟。

我蹲在操场边,额头抵着膝盖。不是喘,是晕。世界在轻微地旋转,像一架偏了航的无人机。

卫生队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低烧。

军医给我开了药,让我回去休息。我说没事,低烧不影响训练。军医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在诊断书上写了几笔,让我走了。

第二天,我继续训练。

五公里,十六分五十秒。还是退步。

队列训练,向右转的时候迟了半拍,又挨了王猛一顿训。俯卧撑做到十五个胳膊就开始抖……两天前我还能做二十个。

身体在跟自己作对。

第三天早上,正准备出操,五猛来了。

他站在连队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目光扫过我们这群歪歪扭扭站着的病号和半病号。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两秒……我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站在队列里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芦苇。

“林辰,出列。”

我愣了一下,出列站好。

“体温多少?”

“报告,三十七度四。”

“昨天呢?”

“三十七度八。”

他看着我,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很平:”回去躺着。”

“报告,我能训练……”

“这不是商量。”教官把名单往胳膊下一夹,”病号跑废了是医疗事故,不是战斗精神。回去躺着,烧退了再来。”

他没给我说话的机会,转身去看下一个病号。

我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上铺的床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打转,一粒一粒,慢悠悠的。

走廊里传来出操的脚步声,整齐、有力,越来越远。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之前住的人用指甲划出的一道痕迹,歪歪扭扭,不知道写的是什么。我盯着那道痕迹,手在被子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躺不住。

坐起来,又躺下去。想做个俯卧撑,刚撑起来头就嗡了一下,眼前一黑,赶紧趴回去。

以前在算法课上学过一个概念……模拟退火。

大意是:在寻找最优解的过程中,有时候需要先接受一个更差的解,才能跳出局部最优,找到全局最优。就像金属退火,先加热让原子剧烈运动,再慢慢冷却,晶体结构反而比之前更稳定。

当时觉得这不过是个数学技巧,写代码的时候调调参数就行了。

现在躺在病床上,突然觉得这东西不是数学技巧,是物理规律……有时候你得先退一步,才能走得更远。

就像发烧。身体在烧,不是因为垮了,是因为免疫系统在重新部署。退烧之后,防线反而比之前更牢固。

但”接受一个更差的解”这件事,比算法难多了。算法里退一步只是改个参数,人退一步,每一天都是空白的、浪费的、被别人拉开的。

我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

休息也是训练的一部分。这话谁说的,不记得了。但此刻它像一颗苦药丸,不得不咽下去。

一天半之后,烧退了。

体温回到三十六度五,头不晕了,视野清晰,呼吸顺畅。卫生队复检,军医在诊断书上签了字:”恢复正常训练。”

我几乎是跑着回宿舍换装的。

当天下午的五公里,我跑出了十五分四十七秒。比生病前的最好成绩快了十三秒。

不是因为我变强了……是休息让身体完成了之前累积的修复。酸痛的肌肉恢复了弹性,疲惫的关节重新润滑,连呼吸都比之前更深更长。

跑过终点的时候,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喘着喘着笑了一下。

模拟退火。

有时候接受一个更差的解,是为了跳出局部最优。有时候躺下,是为了站得更稳。

这道理在代码里三行就写完了,在身上,要烧一天半才能想明白。

晚上的加练我照常做了……走廊里的月光,水泥地上的汗渍,俯卧撑做到手臂发抖。跟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身体比几天前更轻盈了一些,像卸下了某种看不见的负重。

王猛那天夜里没出现。

但第二天早操,他站在队列前点名的时候,在我身上多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没有表情,没有评价,什么都没有。

但我觉得他知道了。

流感过后的第一个正式训练日,天阴着,风从营区东面的山口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熄灯之后,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封还没拆开的信。妈妈的笔迹——圆珠笔写的,信封上沾着一小块酱油渍,黄黄的,已经干了。我拆开信,里面只有三行字:“辰辰,药别忘了吃。家里都好,别惦记。妈。“我翻来覆去看了五遍,然后把信叠好,塞回枕头底下。那片酱油渍在月光下像一枚模糊的指纹,按在我的心口上。

病号们陆陆续续归队了,脸瘦了一圈,但眼神比之前多了点东西……大概是在床上躺够了,都想动。我的五公里成绩停在十五分四十七秒,离及格线近了一步,但谁也不知道能保持多久。体能这东西,不像算法调个参数就稳住,它每天都不一样。

苏念执笔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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