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三人一路有说有笑,很快就来到县医院大门口,直接走了进去。
这里是一片70年代的建筑,主体是三层的老式楼房,一楼各科室诊疗,药房和医学及影像检查,二楼和三楼都是各病房,主楼后面还有一个两层楼的传染病区。
来到了三楼
顺着走廊进入一个靠里的内科病房,推开房门,病房里面对面摆着5张病床,都住满了病人。
王老汉就住在西头靠窗的病床上,他的脸色蜡黄,身材枯瘦,看起来病恹恹的样子没多少精神,正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
床头边独凳子上坐着一个少妇,那是小姐王秀兰,见到推门进来的三人,尤其是身材高大的王志豪,慌不迭的就站起身来,眼眶瞬间红了。
王志豪虽然在一众姊弟间年龄最小,可他现在是老王家顶门当户的主心骨,见到了他,王秀兰心中瞬间有了依赖。
“小弟……”
两个字喊出来,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大姐王秀芝最见不得小妹哭哭啼啼的软弱模样,直接走了过去,没好气得一把将王秀兰推开去训斥说道;
“行了,阿弟回来不是高兴的事嘛?把你两泡自来水收一收,整天就知道哭,这些天哭了有一大澡盆子了,顶啥用啊?”
“阿姐,我也是高兴的……”
“难过了哭,高兴了也哭,也不知道你这脑袋里装了多少水?看的我脑瓜仁疼,让开吧你。阿囡坐过来和阿爸说会儿话,阿爸这些天净念叨你了。”
被让到了小凳子上,王志豪感情复杂的看了一下小姐王秀兰一眼,这个小姐也是为王家付出最多的女儿之一。
因为家庭负担重,最终离婚了。
他没有多安慰什么,小姐王秀兰是个没有主张的女人,可心中对老王家的事儿执念很重,谁都劝不听。
要是多安慰她几句,那眼泪就跟打开自来水龙头似的,止都止不住。
王志豪从内心也有些怵这个小姐,当下没吱声,坐在独凳子上,目光看向躺在病床上的阿爸。
王老汉叫王有田,在老王家族兄弟中排行第二,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汉子,一辈子辛苦操劳没享过什么福,年纪老了却得了这个大病。
说是天降横祸,也不为过。
上面老大叫王有粮,下面还有一个三妹王满珍,一个细弟王有财,都是莆田县下面江口镇的农村人,距离县城不远。
见到儿子回来了,王有田原本暗淡的目光瞬间明亮起来,他的老眼死死的盯着王志豪高大的身形,脸上露出满意且骄傲的神色。
这个儿子人高马大,从小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在周围四乡八邻都远近闻名,可没少惹出祸端,一家人都跟着后面劳心劳力的帮着擦屁股。
后来去部队锻炼几年,退伍回来成熟多了。
不管怎么样
那也是自己的崽,老两口费尽心力才得到的宝,那真是疼爱到了骨子里。
要说有十分爱,那么老两口九分多都放在了这个细崽身上,剩下的四个闺女加起来,连1分都分不到。
以前生活那么困难,都没有缺细崽一口吃的,要不然怎么能养的这么人高马大?
“阿豪,你回来就好,阿爸这个病咱不治了,带我回家吧。能死在老屋子里头,阿爸也知足了。”王老汉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舍说道。
王志豪还没有接话,身边小姐王秀兰就“嘤”的一声,泪水止不住的顺着光洁白皙的面庞滑落,哭的抽泣起来。
“你给我收声,一边去。”大姐王秀芝压抑着怒火一声断喝。
她被这个妹妹烦的不行,狠狠的乜了她一眼。
小姐王秀兰被吓得明显一缩,捂着脸跑出去了。
见此情景
王志豪无奈的收回目光,上一世阿爸也是这么说,可家里面姊妹都不同意,无论如何都要治,哪怕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他柔声的劝道;“阿爸,既然你病了,那我们做儿女的态度是怎么样都要治,别说那些没用的话,尽量配合医生治疗就好了。”
“乖仔,阿爸知道治这个病要花大钱,咱们农村人哪有那个福分?留点钱给你娶媳妇儿,可不能都霍霍了。听话,乖仔,带阿爸回去吧。”
“阿爸,你就不要犟了,现在咱家的事情我做主,过两天咱们就去沪上大医院,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哎,这怎么行?”
“放心吧,阿姐和我已经把钱凑好了,阿爸,你安心调养,过两天我们就转院。”
“别折腾了,乖仔,看不到你娶媳妇儿,阿爸就是死也不能闭眼呐!继续治下去卖房卖地也不够,真把你们都拖累了,阿爸就是死了也没脸见你娘,就依了阿爸的心愿吧?”
“别争了,听我的,花掉的钱以后再赚就是了,有手有脚的还能过不下去吗?”
王志豪知道继续掰扯下去,那就是一个死循环。
所以果断的终止了议论,他用力的握了下阿爸枯瘦的手,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王老汉躺在病床上,眼角浑浊的泪水悄然滑落,有点儿不情愿却释然的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
他今年也才六十出点头,没有看到儿子娶媳妇,没有抱上大孙子,还不想那么早的死。
站在旁边的大姐王秀芝是一个性格刚强的女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眼眶红了,只是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滑落。
她的目光转过去,见到儿子刘阿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小舅带来的牛仔背包打开了,张着嘴一副惊愕的模样。
王秀芝瞬间转移了注意力,走上前去一巴掌就掴了下去,直接打在了刘阿宝粗壮的后脖颈上。
“那个夭寿仔,谁让你打开小舅的包,是想讨死不成?”
“妈……你又打我,是细舅带了好多钞票回来,我看看不行吗?”
“看你娘个头!”
王秀芝一把抢过了牛仔包,顺着拉开的包口看了一眼,包里面整齐的放着一捆捆的百元大钞,吓得她心跳都慢了半拍。
所谓“财不能露白”。
王秀芝可是知道厉害,她匆忙将拉链拉上,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在刘阿宝的脑袋上,语气中带着怒意骂道;
“嗯,就是一些换洗的衣服,说什么胡话?看我打死你这个成天不着调的东西,白长那么大个头了。”
刘阿宝被打的往后缩了两步,看着怒气冲冲的母亲没敢反驳,只是用手揉了一下大脑袋,嘟囔着说道;“整天就知道凶我……”
“还说……”王秀芝手上紧紧抓着牛仔背包,转过头来就开始找东西。
刘阿宝知道母亲要开始发飙了,他再傻也不会原地等着被揍,大长腿迈开一溜烟跑了,到病房外走廊去等着了。
几人的对话,引来了病房里躺着的病人和看护的亲人齐刷刷的目光,不约而同的都看向牛仔背包。
眼神中带着羡慕,还有一丝丝的嫉妒,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众人都变得沉默起来。
见此情景
王秀芝神情有些不安的看了一下王志豪,姐弟两人的目光中,传递着“此地不宜久留”的信号,迅速明了。
王志豪简单的安慰了阿爸两句,便站起身来,与大姐王秀芝一起走出了病房。
“走吧,阿姐,咱们出去说。”
“嗯,得尽快把这些钱存起来,这么多钱哪来的?”王秀芝的声音不由得放低,语气中带着惶恐不安。
“走吧,出去说。”
王志豪没有解释,走过去拍了下走廊里已经停止哭泣的小姐王秀兰肩膀,柔声的嘱咐说道;
“小姐,这两天阿爸这里你多看顾着些,我和大姐找人给阿爸转院去沪上治病,解决一些急要的问题。”
“我知道,阿爸这边你放心吧,过一会二姐就过来。我和二姐轮流照顾着,不会有问题,你自己也要当心啊!”
“嗯,没事。”
交代完以后,王志豪就带着大姐,王秀芝和外甥刘阿宝离开了医院,准备搭公交车,先返回江口镇的老宅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