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人？”
“我叫姜溪，目前是个流浪汉。”
“你以前不是么？”
“犯了虐待机关体的罪，被流放了。”
次詹的那个年代，半机械人脑才刚兴起，还没有所谓的保护机关体的法律。所以次詹有些困惑地摇头，表示不理解。
“等你适应了现在的生活，你就理解了。”
为了不让次詹感觉无聊，姜溪特意把她的头立起来，让她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修好。
“怎么样？”姜溪把修好的左臂给次詹过目，次詹嗯了一声，姜溪便回去把修好的左臂接在肩上，“上半身好啦，然后是腰椎······”
“其实我很想知道你沉睡前发生了什么。”姜溪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剖开躯体腰椎位置的人造皮肤和肌肉，扭曲断裂、锈迹斑斑的腰椎便裸露出来，“你的左臂、腰椎都被打断，左眼也被打瞎······我本以为只有这三处重伤，但是你的右大腿还有贯穿伤，我还没检查你的头，你的脑部、喉部可能还有问题······”
“还有一点很重要，”姜溪一边把腰椎拆成一节一节，一边侃侃而谈，“你身上几乎所有零件都需要更换，有些零件即使我有，也和你的型号不匹配，我明天还得上黑市去淘······”
次詹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我的零件现在很贵么？”
“你说呢？”姜溪耸耸肩，“你是军方型号，一般的民用零件没这么结实，而且你的型号太老了，可以说根本找不到备用件——但办法是有的：找人照着原来的零件给你重新做，材料不可能好到哪里去，你以后也就只能转行做家政型机关体，或者去星殛总部给你全身做个更新换代，好处是你会恢复如初，坏处是这个价钱我承担不起。”
“我······”
姜溪打断了次詹：“我知道你会还钱，但如果不先花钱把你的身体修好，你也赚不了钱。”
说实话。这种型号古早的武装机关体相比于现在那些以精巧为主的机关体来说维修难度低太多了，零部件造型简单且总量少，结构也精简耐造，维修便捷得很。更让姜溪惊喜的是，次詹虽然型号落后，却设计超前，能够兼容现在的很多新式部件和系统，他甚至在次詹身体里找到了安装新式电池的槽口，即使次詹体内的核反应堆能量耗尽或供能模块丢失，姜溪也可以直接给她装上机关体通用电池唤醒她。
到了后半夜，次詹的机体修复终于完成。姜溪调试好各项数据后，将躯体抱起来立在墙角，摘掉手套，陷在破沙发里喝了一口凉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次詹问：“修好了？”
“修好啦。”姜溪打了一个哈欠，“托前辈们的福，现在的配件你也能用，我把我手里最好的都挑出来给你装上了。”
休息了一会儿，姜溪又起身抱起次詹的头，揭开人造皮肤，在灯光下仔细检查。
“如何？”次詹转转眼珠，去掉人的外皮后，这张布满精密零件和线路的脸有些瘆人。
“眼睛我没法修复，不过喉部发声模块我可以给你换个九九新的。”
“你的脑子没什么损伤，这真是最好的消息了。”次詹的颅骨材料居然采用了CFRP（碳纤维增强复合材料），而且和现代机关体不同的是，现代机关体尽力朝真人方向发展，头颅构造几乎与常人无异，而次詹作为机关体刚起步的试验型号，自然以绝对实用为主，颅骨结构对大脑的保护更加充分，这就导致她的大脑其实比现代机关体的小一些，但作为军用螺旋桨战斗特化实验型机关体，她的大脑中塞了足足三台脑机，这让她的大脑实际运算能力远超任何螺旋桨空战特化机关体，这大概也是她采用核能驱动的原因之一——普通电池根本无法承受三台脑机运算的能量消耗。当然，这种狂塞脑机的行为在后面的测试中被认为是不明智的，螺旋桨战斗特化武装机关体在战斗中需要计算的数据比喷气式战斗特化武装机关体少太多，硬塞三台脑机导致运力过度冗余，纯属浪费，只需要一台足矣，顶多再塞一台简化版脑机就够了。
最后把次詹的头放在脖子上，接好颈椎，连接好神经丝、各种管道等，最后覆盖好人造皮肤，确认次詹的大脑完全掌控了身体。次詹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感受了一下身体的新变化，回头却发现姜溪满手油污，已经斜靠在沙发上坐睡着了。
这人真是心大，他就不怕自己偷偷跑了？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这么个老古董，根本没人会收留自己的。
次詹按了一下大腿外侧的隐藏按钮，弹出一个手枪格纳库，只是这个格纳库里放着的并不是一把手枪，而是一枚比手掌略小的纯金奖章。
次詹被除名后就被出售掉，买她的人却没有依照规定将她拆解，而是伪造了一份拆解证明，把她卖到了地下竞技场。次詹依靠自己强大的格斗技巧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连胜五百场后才拿到这枚奖章，却在第五百零一场被一个非法改装的机关体几乎打至报废，战斗结束后立刻被扔掉了。
次詹从不觉得这枚纯金奖章对她来说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她打算找个机会把这奖章卖掉换钱，至少能给姜溪减轻一点经济负担。她把奖章收回去，拿起姜溪堆在角落的报纸——刚刚她身首分离听姜溪闲聊时就注意到了——捡起最上面一张展开看起来。这张报纸上显示时间是四年前，也就是2189年，头条赫然是《史上最年轻省冠军机械师：姜溪》
再拿起第二份报纸，时间是2190年初头条是《史上最年轻的螺旋桨机关体格斗赛世冠获得者——姜溪》，这次可是有照片为证了——照片中央站着一个脸上稚气未脱的少年，脖子上挂着一枚金奖牌，表情虽然镇定，眼神却骄傲中带着些忐忑；与他并肩战立的是一个个子高挑的红发机关体，没有看镜头，温柔的目光停驻在身边少年身上。
慢着，这小孩怎么有点眼熟？
次詹拿着报纸，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前，附身伸手撩起姜溪凌乱的刘海，和照片上的小孩一对比······
这不就是同一个人么？她还以为给自己修身体的姜溪只是重名呢。
再拿起几张报纸，头条全是姜溪获得各大世界级冠军的新闻，一直到倒数第二张报纸，在报道姜溪夺冠的同时，还报道了他支持《国际机关体保护法》的通过和实施。
最后一张报纸是时隔六个月之后，头条赫然变成了《世界冠军姜溪涉嫌虐待机关体》
这不纯纯放屁吗？次詹皱了皱眉，她只是稍加思考便明白这不过是人类高层针对姜溪的一次行动，因为《机关体保护法》的通过和实施极大地损害了人类的既得利益，想必彼时的机关体们已经组成了联盟，人类无法插手，便只能泄愤式的把姜溪封杀掉。
报纸看完了，次詹也不知道那个红发机关体去了哪里。难道所谓的星殛组织听起来强大，却连一个人和一个机关体都保不住吗？
姜溪一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一睁眼就看到被次詹扔在一边的报纸，立刻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次詹面色冷肃，“你对机关体有这么大的功劳，也应该上门去向她们要点好处。”
“如果你一个人不敢，那就我们两人去。”次詹的血色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极具压迫感的微光，“这对你根本不公平，你甘心么？”
“有什么不甘心的呢？”姜溪的回答却出乎次詹意料，他只是有条不紊地收拾昨晚被翻乱的零件和工具，“我本来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只不过那群大爷嫌我出身太难看，给我编了个什么天才少年的背景······我也只是回到最初而已。”
“没有公平不公平的，出来混迟早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