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栓子负伤了，打扫战场的工作就得由李卫华负责了。
考虑武器子弹有些紧缺，李卫华留下了一支成色比较好的38大盖，又将子弹都收集了起来，剩余的武器堆在一起，用几枚手榴弹销毁掉。
鬼子手榴弹引信时间长，单枚重量大，李卫华无法收入仓库，又考虑到自己的作战方式主要是远程狙击，因此他从不收容，几乎都是作为销毁工具使用。
伪军本有31人，被李卫华和小栓子狙杀了9人，又被鬼子杀了4人，还剩18人。
鬼子有行动能力的还有4人，还有一个因为不愿意脱鞋，而被李卫华物理去除了双足，因为丧失了行动能力，被绑在队伍的最后边拖拽着前行。
他们这支队伍看起来特别像道士赶尸，唯一的区别是李卫华拿的不是摄魂铃而是步枪。
最前边的10个伪军可不是轻装上阵，而是每人怀里都捧着一颗头颅。
这是李卫华用鬼子分队长的九五式指挥刀砍下来的，用来祭奠那个不知名山村的百姓。
最后边那个被拖拽的鬼子一开始还嚎叫两声，在走了一段距离后，只剩下了微不可闻的哼哼声。
伪军和鬼子再次回到了它们曾耀武扬威的村落，它们之前有多嚣张，如今就有多狼狈。
稚嫩的脚底板被山林里的树枝和尖石划得不成样子，流出的鲜血混合着泥土糊满了双脚。
当它们跪在合墓前，才知道为什么惹了李卫华这个杀星。
伪军纷纷喊道：“不关我们的事，是鬼子干的。”
“对，鬼子拿枪把他们逼下去的。”
李卫华将枪口对准天空放了一枪，枪声响后，现场变得安静起来。
小栓子红着眼眶，将鬼子头颅一字排开摆在墓前。
当他把视线重新放在坟包上时，觉察到了一丝异样。
“老大，你看。”小栓子指着坟包上一处凹陷说道。
李卫华越过跪着的一排人，来到小栓子面前看向他手指的方向。
这个坟包是他俩一锹土一锹土堆起来的，土还很松软，可现在上边出现了一个脑袋大的凹陷。
‘有人来过！’李卫华判断。
他将小栓子拽在身后，将枪端起来后向坟包后绕了过去。
一道身影在他即将绕过去时向另一侧逃去，他连忙端枪追。
小栓子聪明地绕到了另一边，在那个身影刚刚蹿出来时，他踢出了势大力沉的一脚。
“哎呀。”那道身影侧着身子飞了出去，而后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小栓子和绕过来的李卫华都愣住了，摔倒在地上是一个和小栓子年纪相仿的小男孩，一身粗布麻衣，脚下穿着破草鞋，一看就是家里贫苦的孩子。
李卫华白了小栓子一眼，埋怨他不看清状况就动手，误伤了老百姓。
“兄弟，你没事吧。”小栓子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尴尬地上前搀扶小伙子。
“汉奸，我和你们拼了！”
摔倒的小伙子强忍疼痛，握着拳头打向了小栓子。
事发突然，小栓子没有反应过来，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李卫华眼瞅着他左眼肿了起来。
他连忙上前制伏爆发的小伙子，解释道：“我俩不是汉奸，这个坟墓就是我俩堆砌的，汉奸在那跪着呢。”
小伙子一直躲在坟包后，只远远地看见一群伪军排着队走过来，没看清它们的状态和拿枪压着它们的李卫华。
以为那群土匪汉奸又回来了，逃无可逃下才奋起反抗。
冷静下来的小伙子跪在李卫华面前，哭喊道：“叔，我代大砬子全村村民谢谢你，谢谢你帮他们报了仇。”
小栓子揉着左眼，嘟囔道：“没那么老。”
他和李卫华俩人天天钻山林，风吹日晒的，有时一连好几天都没水洗漱，再加上李卫华脸色涂着伪装油彩，因此看起来比较壮年纪。
其实李卫华今年才28而已，还远远达不到当他叔的年纪。
“快起来小兄弟，杀敌卫国是每一个中国人都应该做的，你不用这样。”李卫华双臂用力将他拽了起来。
小栓子这时候走了过来，插言道：“喂，我踢你一脚，你打我一拳，咱俩两清了哈。”
他们三个就这么将那群跪着的畜生晾在了一旁，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通过聊天李卫华知道了事情的全貌，这个小伙子叫李勇，是这个村的一员，在惨案发生前，他进山溜套子去了，因此躲过了这一劫。
套子就是陷阱的一种，主要用来捕捉山里的野物，像兔子、野鸡、狍子都能下套子抓。
等李勇返回时，正好目睹村民被活埋的过程，他忍不住心中的悲愤暴露了目标。
不过好在在鬼子追来前，醒悟了过来，逃跑了，等把鬼子甩掉后又回到了这里。
眼见父母双亲和左邻右舍都埋在了地下，忍不住趴在坟头上哭了起来，哭累后就睡着了，还是被李卫华他们回来时闹出的动静吵醒的。
“李勇，凶手和帮凶全在这里了，你打算怎么做？”李卫华将指挥刀插在他的面前问道。
李勇虽说愤怒至极，可在看到墓前摆着的一溜头颅，脸色惨白，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硬气。
杀亲之仇驱使着他拔出了指挥刀，而人的本性又束缚着他无法挥砍下去。
尤其是看到伪军磕头如捣蒜，额前一片血污后，更加下不去手了。
李卫华十分理解，十五六岁的年纪，大多数连鸡鸭都不敢杀，更何况是毫无反抗的人，当然小栓子是个例外。
不过他有着自己的考量，如果放任李勇不管，他大概率无法活下去。
可要是带着他，就需要他展现自己的价值，李卫华不开孤儿院，他需要的是能并肩作战的战友。
“艹，你特么是不是爷们儿啊，这群畜生杀你爹，杀你娘，杀你全家，你特么砍它们啊。”小栓子受不了他的软弱，指着他破口大骂。
被同龄人这么一激，李勇的心又硬了起来，红着眼睛挥刀砍向了一个鬼子。
不过可能是他经验不足，这一刀并没有砍向脖子，而是卡在肩膀中抽不出来了。
任凭他如何抽拽都无法将刀抽出来，小栓子看得着急，把他推到了一旁，用右手拽住刀把，又抬脚蹬着鬼子的胸膛，顺利地将刀抽了出来。
不过他并未自己动手，而是将刀又递给了李勇。
李勇机械地接过了刀，在看到刚才被他砍的鬼子满地打滚后，硬着的心又软了下来。
“窝囊废，你爹娘就在后边看着呢。”小栓子恨铁不成钢道。
李勇可能是想到了父母被活埋时的一幕，再次挥刀劈了下去，这一次他不再停手，直到刀下的人没了人形，才喘着粗气跌坐在坟包上。
过犹不及，李卫华没有再让他动手，担心扭曲了他的性格和价值观。
即使是成年人往往也无法完全正视自己的杀戮，道德创伤是一个人的是非观和道德良知受到了伤害，包括但不限于误杀、处置俘虏、战友牺牲等等。
片刻后，15颗鬼子人头和14具伪军尸体整齐摆放在坟墓之前。
李卫华拿出三颗烟点燃后插在了土中，又在墓前洒了一壶酒。
“安心上路吧，仇我和栓子替你们报了，李勇以后就跟着我了。”
说完，他拉着李勇和小栓子嗑了三个头。
然后李卫华和小栓子就先离开了，给李勇留下跟亲人和左邻右舍说说话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