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十字路口
能源站残破的机库里弥漫着硝烟、机油和淡淡血腥味的混合气息。晨光从墙体的破洞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三张疲惫而凝重的脸。
陈烬、陆辙、雷娅围坐在一张用弹药箱拼成的临时桌旁。巢匠依旧昏迷，被安置在相对安全的角落，那几块新出现的暗红色小晶体和主体一起，用帆布仔细包裹，放在他身边。
陈烬将最后一块压缩干粮掰成三份，推给陆辙和雷娅。他自己没动，只是拿起水壶，拧开，慢慢喝了一口冰凉的水。
“必须走了。”陈烬先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里守不住第二次。‘铁手’不会给我们时间修墙。”
陆辙吞下干粮，粗糙的饼干碎屑刮过喉咙，他皱着眉咽下，又小心地动了动受伤的腿，疼得吸了口气：“走是肯定。但去哪？东边是α-7，‘铁手’的老巢之一。西边……是黑鸦帮说的‘大工程’，恐怕也是龙潭虎穴。南边是更深的辐射峡谷，北边是死路。”
“回去，走我们来时的路，再找别的地方？”雷娅小口喝着水，提出一个看似稳妥的建议，但语气里自己也觉得渺茫。来时路上，并没有看到任何适合建立据点的地方。
“时间不够，物资更不够。”陈烬摇头，手指在桌面上（一块铁板）无意识地划着线，“我们耗不起。巢匠等不起，我们自己也等不起。黑鸦帮的‘矿机’，虽然坏了，但能引来‘铁手’的侦察单位，说明那地方有他们看重的东西，或者……秘密。而且，他们在西边搞‘大工程’，必然有据点，有资源，有人。”
“你想去西边？”陆辙抬头，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起来，“那可是‘铁手’势力范围。我们刚杀了他们的人，他们肯定在找我们。主动送上门？”
“不是去他们的工地中心。”陈烬的手指停住，画出几个点，“是去外围。找到他们的运输线，观察他们的活动规律，摸清他们的实力和意图。黑鸦帮的杂碎不是说，他们抓了很多流浪者吗？有压迫，就有反抗，或者至少，有不甘心的人。我们或许能找到……合作者，或者至少，情报。”
“风险太大。”陆辙直言不讳，“我们对‘铁手’的了解仅限于传闻和一次交手。他们的‘大工程’是什么？有多少人？装备如何？有没有那种会飞的‘铁疙瘩’，或者更糟的东西？我们现在，‘铁王八’主炮弹药耗尽，同轴机枪子弹不到四成，蜂眼受损，三个人里两个带伤，还有一个昏迷不醒。怎么摸老虎屁股？”
“正是因为我们现在状态差，才更不能被动。”陈烬的目光扫过巢匠，扫过那包着暗红晶体的帆布包裹，最后落在自己和“蜂眼”、乃至“铁王八”车身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红纹路上。“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清楚。这力量……是福是祸也不知道。但如果我们留在原地，等‘铁手’的追兵，或者等这力量引来别的什么东西，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主动出去，在移动中，在混乱中，或许还能找到机会，找到资源，找到弄清楚这一切的线索。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声低语……‘保护火种’。我听到了，你们呢？”
陆辙和雷娅身体都微微一震。那声直接响在脑海、带着无尽悲怆与决绝的意念，他们同样“听”到了，印象深刻。
“那声音，和巢匠有关，和这晶体有关。”陈烬继续道，“留在这里，我们弄不明白。走出去，去有‘铁手’、有更多这种‘废料’技术、有‘大工程’的地方，也许……能找到答案。哪怕只是知道我们带着的是什么，会引来什么。”
陆辙沉默了，手指摩挲着水壶粗糙的表面。雷娅咬着下唇，看看陈烬，又看看陆辙，最后目光落在“蜂眼”上那些新生的纹路，低声道：“‘蜂眼’……修复了。而且，我感觉和它的连接……更清晰，更……直接了。陈烬，你也有这种感觉，对吗？对‘铁王八’？”
陈烬点了点头：“炮塔的响应，弹道的直觉……都变了。虽然不知道原理，但这或许是我们的新筹码。而且，那些小晶体……”他看向帆布包裹，“雷娅，你检查过，能量性质稳定，而且……似乎可以被引导？”
雷娅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又忐忑的光芒：“很稳定！能量密度很高，而且……似乎可以和‘蜂眼’产生微弱的共鸣。我刚刚试着用分析仪引导一丝能量，很微弱，但‘蜂眼’的反应速度和传感器灵敏度有可察觉的提升！虽然还不清楚具体能做什么，但肯定有用！”
陆辙抬起头，看着陈烬：“所以，你的计划是：向西，但不直接冲进‘铁手’的工地。沿着他们可能的活动边缘，寻找机会，搜集情报和资源，同时尝试弄清楚我们身上的变化和这些晶体的秘密。找到一个易守难攻、相对隐蔽的地方，先站稳脚跟，再图发展。”
“是。”陈烬言简意赅。
“食物和水还能撑几天？”陆辙问雷娅。
“省着点，三天。如果找到水源，五天。”雷娅快速心算。
“油料呢？”
“‘铁王八’的油箱还有不到一半。如果找到那几辆废车里的残油，或许能多跑一百公里。但不确定油品质量。”陈烬回答。
陆辙再次沉默，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机库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
“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良久，陆辙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下定了决心，“留下，是等死。乱走，可能死得更快。但按你说的，有计划地走，至少知道为什么死，或者……为什么活。”
他看向陈烬，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审视：“我同意。但路线必须谨慎，白天尽量隐蔽，夜间行进。‘蜂眼’必须前出侦察，不能暴露。遇到‘铁手’的人，能避则避，避不开……雷霆手段，不留活口。我们需要争取时间。”
“同意。”陈烬点头。
“我也同意。”雷娅也点头，小手握成了拳头，“我会尽力维护‘蜂眼’，研究这些晶体。或许……我们能找到让巢匠醒过来的方法，或者至少，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三人目光交汇，疲惫的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火焰。
“收拾东西，能带走的全带上，尤其是食物、水、药品、弹药、燃料，还有那些晶体。”陈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一小时后出发。方向，西偏北，沿着峡谷边缘走，避开开阔地。‘蜂眼’，前出五公里侦察。”
“明白！”
“明白。”
简单的对话，确定了绝境中唯一可能的方向。
离开破碎的堡垒，走向更深的迷雾和危险，不是为了漫无目的的逃亡，而是为了在绝地中，杀出一条通向“根据地”的血路。
前路虎狼伺，吾辈向死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