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里的风穿过小路出口，带着硝烟和血腥味。
蝎子站在三辆车前，身后是至少十五个全副武装的手下。他们呈扇形散开，枪口指着从小路出来的七个人——林薇、陈启明、夜鹰、猴子、雷公、通讯兵、军医。每个人都带着伤，弹药所剩无几，背后是百米绝壁，退无可退。
“放下武器，我们谈谈。”蝎子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或者你们可以试试，看看是你们的枪快，还是我的人多。”
林薇握紧手里的突击步枪。她快速计算着：对方十五人，己方七人，但包括她在内至少三人重伤，弹药平均每人不到半个弹匣。正面交火，存活时间不会超过三十秒。
但她没有放下枪。
“谈什么？”她问，声音同样平静。
“谈交易。”蝎子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林薇二十米的地方——一个安全的距离，既在射击范围边缘，又能让双方听清对话，“你们手里有中岛实验的数据，有基地结构图，有那个密码器。我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我们想要什么？”
“活着离开这里的机会。”蝎子顿了顿，“以及，他。”
他做了个手势。身后一个手下从越野车里拖出一个人，搀扶着站在车旁。
是叶锋。
他穿着病号服，外面裹着一件作战外套，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但人清醒着，虽然虚弱，眼神却锐利。他双手被绑在身前，脚下有些虚浮，但站得很直。
“三个小时前，我的人请叶队长来做客。”蝎子说，“医生说，他刚脱离危险，但恢复得不错。我们很小心，没让他的伤加重。”
林薇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她强迫自己呼吸平稳。“你的条件？”
“刚才说了。中岛实验的全部数据，基地结构图，那个密码器。”蝎子盯着她，“还有，告诉我‘医生’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三年前在基地里拿走了什么。东西和人给我，叶队长还你们，我放你们走。”
“东西可以给你。”林薇说，“但‘医生’的身份，我不知道。他三年前拿走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蝎子笑了笑，那道疤在嘴角扭曲：“林薇同志，我了解你。你说话时，右手食指会不自觉地敲击枪身，就像现在这样。”
林薇低头，看到自己的食指果然在轻轻敲击扳机护圈。她停下动作。
“我给你五分钟考虑。”蝎子看了眼手表，“五分钟后，如果你不答应交易……”他看向叶锋，“我会让他吃点苦头。叶队长是硬汉，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不确定能撑多久。”
叶锋抬起头，看着林薇，缓缓摇了摇头。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别管我。
“你杀了他，就什么都得不到。”林薇说。
“我不需要杀他。”蝎子说，“我只需要让他生不如死。而你们会眼睁睁看着，然后崩溃，然后交出一切。所以，别考验我的耐心。五分钟，开始计时。”
他转身走回车队旁，在一个手下搬来的折叠椅上坐下，点了支烟。他的手下们依旧举着枪，枪口纹丝不动。
林薇后退几步，退到小队中间。所有人围拢过来，背对背形成一个防御圈。
“队长，怎么办？”夜鹰低声问。
“不能交。”陈启明说，“中岛的数据如果落到他们手里，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就算我们交了，他也不会放人。他会杀光我们，拿走东西，然后……”
“我知道。”林薇打断他，看向叶锋。叶锋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有警告，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想起叶锋昏迷前说的话：任务第一，人第二。但任务是什么？是阻止“灰狐”拿到中岛的技术。如果她现在把数据交出去，任务就失败了。三年多的追查，哥哥的死，那么多人的牺牲，都白费了。
可如果她不交，叶锋会死，或者生不如死。
“有个办法。”通讯兵突然低声说，“我刚才检查了从补给点拿出来的老式步话机，发现它有个隐藏功能——可以发送一个特定的求救信号，频率很特殊，是当年远征军用的。如果有人还在用那个频率监听，可能会收到。”
“收到之后呢？来救我们？”
“至少知道我们的位置，知道我们出事了。”通讯兵说，“而且这个信号是加密的，只有知道对应密码的人能解读。密码是……‘北斗定四时，山河证千秋’。”
林薇心脏一跳。又是这句。
“能发出去吗？”
“能。但需要时间设置，而且发射时会有明显的信号特征，对方可能会发现。”
“他们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打起来了。”林薇看了看蝎子，他正悠闲地抽烟，时不时看一眼手表，“还有四分钟。你立刻设置信号，三分钟后发射。内容：位置坐标，敌方人数，我方状态，急需支援。”
“明白。”
“其他人，准备战斗。”林薇深吸一口气，“我们不可能交出数据，也不可能等死。唯一的出路，是打出去。但叶锋在他们手里，强攻会让他第一个死。所以我们要换个打法。”
“什么打法？”
“谈判，拖延，然后制造混乱。”林薇快速思考，“夜鹰，你看清他们的火力配置了吗？”
“看清了。”夜鹰快速说，“十五个人，十把自动步枪，两挺轻机枪，一把狙击枪，还有……蝎子腰上有手枪。车辆情况：两辆皮卡的车斗里有重物，可能是弹药或补给。越野车是防弹的，蝎子应该会躲在那里。叶队长在越野车旁，被两个人看着。”
“狙击手位置？”
“在右侧那辆皮卡的车顶，有伪装网。”
“交给你。开战后，第一目标狙击手，第二目标那两个看守叶锋的人。不要打蝎子，打他身边的人，制造恐慌。”
“明白。”
“猴子，雷公，你们负责左侧。通讯兵，军医，你们负责右侧。陈启明，你和我，谈判，拖延时间。”
“那叶队长呢？”猴子问。
“等混乱开始，他自己会找机会。”林薇看向叶锋，叶锋也正看着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她做了个极轻微的手势——握拳，然后张开手掌。
那是他们训练时用的暗号：准备行动，制造机会。
叶锋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还有两分钟。”陈启明看了眼蝎子，他正抬手腕看表。
“通讯兵，信号设置好了吗？”
“好了。一分钟后自动发射。”
“好。”林薇检查弹药，只剩半个弹匣。她换上一个新的，拉枪栓上膛，“所有人，听我口令。信号发射的瞬间，蝎子的通讯设备可能会受到干扰，注意他的反应。如果他有异动，就直接开打。如果他没有，我会继续谈判，拖到援兵来，或者拖到我们有更好的机会。”
“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峡谷里的风停了，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铁。蝎子抽完了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站起身，朝这边走来。
“时间到。”他在十米外停下，“决定好了吗？”
林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她的手放在扳机上，食指轻轻搭着。
蝎子等了几秒，然后摇头：“可惜。”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那两个看守叶锋的人立刻抓住叶锋的手臂，将他往前推。其中一人拔出了匕首。
就在这时——
“嘀——”
一声尖锐的、高频的电子音突然响起，从通讯兵手中的步话机发出。那声音极其刺耳，在峡谷中回荡，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蝎子脸色一变，迅速按住耳边的通讯器，里面传来刺耳的电流噪音。他大喊：“干扰信号！注意警戒！”
但他的命令下达的同时，林薇看到了机会。
叶锋也动了。
在守卫被电子音干扰、注意力分散的瞬间，叶锋用被绑着的双手猛地撞向右侧守卫的咽喉，同时抬脚踢向左侧守卫的膝盖。两个动作快如闪电，尽管他虚弱，但精准打击要害。右侧守卫闷哼一声松手，左侧守卫惨叫倒地。
“打！”林薇大喊。
夜鹰的狙击枪先响了。右侧皮卡车顶的狙击手脑袋向后一仰，从车上摔下来。紧接着，叶锋身边的两个守卫胸口中弹，倒地。
枪声瞬间爆发。
叶锋在开火的瞬间就卧倒在地，滚向越野车底盘下方。子弹打在车身上，溅起火星。他从车底看到林薇朝他冲来。
“别过来！”他嘶哑地喊，“有埋伏！”
但林薇已经冲到了半途。陈启明和夜鹰等人全力开火，压制蝎子的人。蝎子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懵了，加上通讯被干扰，指挥混乱，一时间竟被火力压制住。
林薇冲到越野车旁，一把将叶锋从车底拖出来，架着他往回跑。叶锋的体重压在她身上，胸口的伤口剧痛，但她咬着牙，一步不停。
突然，越野车的车窗降下。
一支枪管伸了出来，对准了林薇的后背。
开枪的不是蝎子。
是坐在越野车驾驶座上的人，一个穿着和蝎子手下同样服装，但刚才一直低着头的人。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林薇熟悉的脸。
山狼。
基地的副指挥官，叶锋的上级，她的上级。
山狼扣动了扳机。
但叶锋看到了。
在枪管伸出的瞬间，叶锋用尽全身力气，将林薇推向一侧。子弹擦着林薇的肩膀飞过，打在岩石上。而叶锋自己，因为用力过猛，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山狼调转枪口，对准了叶锋。
“再见，叶锋。”他说。
枪响。
但倒下的不是叶锋。
是山狼。
一颗子弹从峡谷上方射来，精准地打穿了越野车的挡风玻璃，击中了山狼的右肩。他惨叫一声，枪脱手飞出。
紧接着，密集的、有节奏的点射从峡谷上方传来，精准地打在蝎子手下的身上。一个，两个，三个……中弹者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倒下了。
“狙击手！上面！”蝎子大喊，扑向另一辆车。
但他的动作慢了一步。
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右腿。他惨叫一声，倒地。
山狼捂着流血的肩膀，推开车门，滚下车，朝峡谷深处逃去。蝎子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也开始溃散。
峡谷上方，绝壁边缘，出现了几个人影。
穿着迷彩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长相。但他们的战术动作极其专业，配合默契，火力压制精准而致命。
是援兵。
但不是基地的人。基地的人，山狼是最高指挥，不可能有他不知道的援兵。
那这些人是谁？
林薇来不及细想。她扑到叶锋身边，叶锋躺在地上，脸色惨白，胸口的绷带再次被血浸透，但人还清醒。
“你怎么样？”她急问。
“还……死不了。”叶锋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山狼……他……”
“我知道。”林薇按住他流血的伤口，“军医！”
军医冲过来，快速检查：“旧伤崩裂，但没伤到要害。必须马上止血！”
“能走吗？”
叶锋点头，在林薇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来。陈启明和其他人也围拢过来，警惕地看着峡谷上方正在垂降下来的援兵。
援兵一共六人，动作迅捷，落地后立刻展开警戒队形。为首的人走过来，目光扫过众人，在林薇和叶锋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抬手敬礼。
“林薇同志，叶锋同志。我们是‘影刃’分队，奉命接应。”他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有些失真，“你们发送的远征军加密信号，我们收到了。”
“你们是谁的人？”叶锋问，声音虚弱但清晰。
“直接向最高指挥部负责。”那人简短回答，“详情路上说。现在，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山狼逃脱，蝎子残部还在附近，敌方援兵正在路上，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你们有重伤员，我们需要马上转移。”
“去哪里？”
“安全点。那里有医疗设备，可以处理叶锋同志的伤。”那人看向叶锋，“另外，我们收到情报，你在被俘期间，可能接触到一些关键信息。我们需要对你进行询问和检查。”
“什么信息？”
“关于山狼的真实身份，以及‘灰狐’的最终目标。”那人顿了顿，“还有，关于你哥哥叶帆的下落。”
叶锋和林薇同时一震。
“我哥……有消息了？”
“有线索。但需要验证。”那人抬手看了看表，“时间紧迫。能走的，跟我们来。重伤员，我们抬。车辆已经在预定位置等候。”
他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立刻上前，用担架抬起叶锋。另一名队员则背起同样伤势不轻的军医。林薇、陈启明和其他人互相搀扶着，跟着“影刃”分队，快速朝峡谷另一侧撤离。
身后，峡谷里硝烟弥漫，蝎子和他残余的手下生死不明，山狼不知所踪。
但至少，他们活下来了。
叶锋躺在担架上，看着上方一线天空飞快掠过。胸口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他的脑子异常清醒。
山狼是内鬼。最高层的内鬼。
他哥哥可能还活着。
“影刃”分队，直接向最高指挥部负责……
这一切，比他想象得更大，更复杂。
担架被抬上一辆伪装过的越野车，车辆启动，在颠簸的山路上疾驰。车内，一名“影刃”队员开始给叶锋注射镇静剂和止血剂。
“睡一觉，叶锋同志。”那名队员说，“到地方我们会叫你。你需要保存体力，接下来的事，更需要你清醒的头脑。”
叶锋想说什么，但药效上来，眼皮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