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戈壁的夜色中颠簸前行，车灯切开黑暗，照出前方无尽的碎石和沙土。
林薇坐在副驾驶，右手放在腰间的枪柄上。开车的年轻俘虏——他现在说可以叫他“阿明”——双手被铐在方向盘上，动作僵硬，但开得很稳。后座放着那个金属盒子，用防震毯包裹着。
“还有多远？”林薇问。他们已经开了四十分钟，按照阿明说的坐标，应该快到了。
“前面那个土坡过去就是。”阿明声音有些发抖，“但林同志，我们真的要去吗？蝎子老大要是看到我和你一起来，会杀了我的。”
“你现在是我的人质，他看到了，只会认为你是被迫的。”林薇平静地说，“而且，我需要你帮我传话。”
“传什么话？”
“告诉他，盒子在我手里。想要，就亲自来拿。别派手下，来多少我杀多少。”
阿明吞了口唾沫，没敢接话。车子翻过土坡，下方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谷地中央，立着一座废弃的气象站——正是蝎子之前用来交易的地点。
林薇示意停车。车子熄火，停在距离气象站约三百米的一处土包后。她拿起夜视望远镜，观察气象站的情况。
气象站很安静，主建筑是一栋两层的砖房，屋顶塌了一半。院子里停着两辆车，一辆皮卡，一辆越野，都没有开灯。楼里有微弱的光，可能是手电，但窗户都用木板封着，看不清内部。
“他们有多少人？”林薇问。
“不知道。每次来，都只有蝎子老大和两三个贴身保镖。但外围肯定还有人，藏在暗处。”阿明顿了顿，“林同志，你真要进去？”
“不进去，怎么见他？”林薇收起望远镜，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贴在金属盒子底部。那是通讯兵给的信号放大器，能增强盒子可能发出的追踪信号，让蝎子的人更容易定位。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
“下车。”她对阿明说。
两人下车。林薇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件备用的作战服，撕下一块布，把金属盒子裹起来，绑在自己背上。盒子很沉，贴着脊柱，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凉。
“你要背着它进去？”阿明瞪大眼睛。
“对。”林薇检查了一下装备：手枪、两个弹匣、匕首、手雷、烟雾弹。“你留在这里。如果我半小时后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枪声，你就开车往回走，能跑多远跑多远。回基地，告诉山狼队长这里的情况。”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林薇看着他，“你配合了我，我会记住。如果你能活着回去，我会兑现承诺，给你一个新身份。”
阿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林薇转身，朝气象站走去。她没有走直线，而是沿着土坡的阴影，迂回接近。脚步很轻，三百米的距离，她走了十分钟。
距离气象站院墙五十米时，她停下，蹲在一块岩石后。夜视仪里，院子里那两辆车没有异常，但二楼的一个窗户，木板缝隙里有光闪过——有人在观察。
她取出烟雾弹，拉开保险，朝院子中央扔去。
烟雾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地，喷出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整个院子被烟雾笼罩。
就是现在。
林薇冲出，快速穿过院门，贴到主建筑的墙边。烟雾中，能听见楼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烟雾弹！”“有人进来了！”“注意警戒！”
她绕到建筑背面，找到一扇破旧的木窗。用匕首撬开窗栓，翻身进入。里面是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霉味很重。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近。她屏住呼吸，躲在门后。门被推开，一个人影进来，端着枪，很警惕。林薇从后面捂住他的嘴，匕首横在喉前。
“别动。”她低声说。
那人身体一僵，但没有挣扎。林薇快速卸了他的枪，用扎带反绑双手，塞住嘴，拖到角落。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她捡起那人的枪，检查——是制式自动步枪，保养得很好。弹匣是满的。
外面传来声音：“老四？怎么样？”
林薇压低声音，模仿那人的音调：“没事，没人。”
“仔细点，老大说了，今晚可能有客人。”
脚步声远去。林薇等了几秒，轻轻推开门。外面是走廊，很暗，只有尽头有光。她贴着墙，朝光源方向移动。
走廊尽头是一个房间，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信号确认了，就在附近。但移动很慢，可能在观察。”
另一个声音响起，嘶哑，像砂纸摩擦：“让她观察。盒子在她身上，她跑不了。”
是蝎子。
林薇心脏一跳，但呼吸保持平稳。她慢慢靠近门缝，透过缝隙往里看。
房间里有三个人。两个站在窗边，端着枪，警惕地看着外面。第三个人背对着门，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前，桌上摊着一张地图。那人穿着黑色夹克，短发，肩很宽。
蝎子。
“老大，要不要主动出击？她只有一个人。”窗边的人问。
“不急。”蝎子的声音很平静，“盒子有标记，她到哪我们都能找到。等她进来，看看她想干什么。”
“万一她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拼命的呢？”
“那就成全她。”蝎子顿了顿，“但在这之前，我要知道，她为什么敢一个人来。是陷阱，还是真有筹码。”
林薇握紧枪。蝎子很冷静，不像那些冲动的匪徒。他在等她主动现身，在评估形势。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不用等了，我来了。”
房间里三人同时转身，举枪。蝎子也缓缓转过身。
夜视仪里，林薇看清了他的脸。那道疤从嘴角延伸到右耳根，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条蜈蚣。他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很冷，像鹰。
“林薇同志。”蝎子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久仰。叶锋的搭档，总参二部的精英。”
“蝎子。”林薇也平静地回应，“‘灰狐’在西南的负责人，吴阎的得力干将。”
蝎子笑了笑，笑容让那道疤扭曲起来：“你知道的不少。叶锋告诉你的？”
“我自己查的。”林薇走进房间，枪口指着地面，但手指搭在扳机上，“盒子在我这儿。你想要，可以。但有几个问题，你要回答。”
蝎子看着她，几秒后，抬手示意手下放下枪。那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枪口垂下，但手指没离开扳机。
“问。”蝎子说。
“第一个问题，盒子里是什么？”
“你不知道？”
“知道我还问你？”
蝎子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是否说谎。然后他开口：“盒子里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盒子本身。”
“什么意思？”
“那个盒子，是钥匙。”蝎子顿了顿，“能打开一扇门。门后面，有你想要的东西，也有我想要的东西。”
“什么门？”
“这就涉及第二个问题了。”蝎子说，“但我可以先回答第一个。盒子里，装的是1945年日本投降前夕，在东南亚的一个秘密研究基地的坐标和进入方式。那个基地，研究的不是武器，是人。”
“人？”
“生物改造，精神控制，超限战士。”蝎子的声音很平静，但内容让人不寒而栗，“日本战败前，销毁了大部分资料，但最核心的部分被转移了，封存在那个基地深处。盟军后来找到了基地，但没找到核心资料。他们封存了基地，把坐标和进入方法，放在了那个盒子里。”
林薇感觉后背发凉。如果蝎子说的是真的，那这个盒子比他们想象的更危险。七十多年前的生物改造实验资料，在今天的技术条件下，可能会被重新利用，制造出难以想象的东西。
“你们要这个干什么？”
“这是第三个问题了。”蝎子说，“但我可以回答。‘灰狐’不是要资料，是要里面的一个人。”
“人？七十多年了，哪还有人活着？”
“有。”蝎子盯着她，“当年实验的核心研究员，中岛教授。他在日本投降前，把自己和最后一批实验体一起封在了基地深处。用低温休眠技术。理论上，他还活着。”
林薇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这是真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灰狐”要的不是历史文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掌握着七十年前禁忌技术的人。这个人如果醒来，价值不可估量。
“你们要复活他？”
“不。”蝎子摇头，“我们要他脑子里的东西。那些没来得及写下来的数据，那些只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实验细节。那些，才是无价之宝。”
“然后呢？继续研究？制造超级士兵？”
“这就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了。”蝎子站起身，“你的问题我回答了三个。现在，该我问了。盒子，你给不给？”
“给。”林薇说，“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告诉我基地的内鬼是谁。第二，撤走包围基地的人。第三，放我和叶锋的人安全离开西北。”
蝎子笑了：“三个条件，换一个盒子。你觉得值吗？”
“值不值，你说了算。”林薇平静地说，“盒子在我这儿。你可以杀了我抢走，但盒子有自毁装置。我死了，或者盒子受到剧烈冲击，里面的微缩胶片会自燃。坐标就没了。你愿意赌吗？”
她在诈。盒子里有没有自毁装置，她不知道。但蝎子也不知道。
蝎子盯着她，眼神像刀。几秒后，他开口：“内鬼我不能说。说了，我在组织里也活不了。但可以告诉你，内鬼不在你们小队里，在更高层。高到你们动不了。”
“第二个条件呢？”
“包围基地的人，我可以撤。但需要时间，至少两小时。”
“第三个条件？”
“你和叶锋可以走。但他的人，不行。”蝎子顿了顿，“死了兄弟，总要有人偿命。”
“那就是没得谈了。”林薇举起枪。
蝎子的手下也同时举枪。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很急，由远及近。
所有人都看向窗外。一辆车冲进院子，急刹。车上跳下两个人，是蝎子的手下，架着一个人——是阿明。
“老大，抓到个逃跑的！”手下喊。
蝎子看向林薇，眼神更冷了：“你还带了人？”
“我的人质。”林薇说，“看来你的人不太听话，没等我信号就动手了。”
蝎子走到窗边，看着被押进来的阿明。阿明脸色惨白，看到蝎子，腿都软了。
“老大，我……我是被迫的……”阿明声音发颤。
蝎子没理他，看向林薇：“你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两个。内鬼不能说，但另外两个，可以。不过，你要先把盒子给我验货。如果是真的，我立刻下令撤人，放你们走。”
“如果是假的呢？”
“那你们就都留在这儿。”蝎子说，“戈壁滩很大，埋几个人，没人会发现。”
林薇沉默。她在计算。盒子给蝎子验货，风险很大。但如果不给，今晚可能谁都走不了。蝎子有备而来，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硬拼，她没有胜算。
“怎么验？”她问。
“盒子给我，我的人有设备，能检测里面的微缩胶片是否完整。”蝎子说，“五分钟。如果是真的，我履行承诺。如果是假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林薇犹豫了。她在想蝎子的话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盒子里的东西，真的只是坐标吗？那个中岛教授，真的还活着吗？这一切，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但她没有时间了。每拖延一秒，基地那边的危险就增加一分。叶锋还在ICU，不能移动。基地一旦被强攻，后果不堪设想。
“好。”她最终说，“但我有个要求。验货的时候，我和我的人要在场。如果你耍花样，我就炸了盒子。大家一起死。”
蝎子盯着她，几秒后，点头：“可以。”
林薇慢慢解下背上的盒子，放在桌上。蝎子示意一个手下去拿设备。那人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接上电源，对准盒子。
扫描仪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行数据。那人看了几秒，抬头对蝎子点头：“老大，是真的。微缩胶片完整，编码对应，是原件。”
蝎子脸上露出笑容。他看向林薇：“你很守信用。现在，该我履行承诺了。”
他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撤出包围圈，按预定路线撤离。重复，撤出包围圈，按预定路线撤离。”
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确认。蝎子放下对讲机，看向林薇：“人已经撤了。现在，你可以走了。带上你的人，离开西北。别再回来。”
“叶锋的人呢？”
“他们可以走。但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见，就是敌人了。”
林薇点头。她收起枪，示意阿明跟她走。两人慢慢退出房间，退到院子里，退到车旁。
整个过程，蝎子的人没有阻拦。
林薇发动车子，掉头，驶出气象站。后视镜里，蝎子站在楼前，看着她离开，那道疤在夜色中像一道黑色的裂痕。
车子开出很远，直到看不见气象站的灯光，阿明才敢开口：“林同志，我们……真的可以走了？”
“可以走了。”林薇说，但心里没有放松。蝎子这么容易放他们走，不对劲。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
她看了一眼副驾上的金属盒子。盒子还在，但里面的东西，可能已经被蝎子复制了。扫描仪不仅能检测完整性，也能扫描内容。蝎子拿到了坐标，他很快就会去那个基地。
而她，需要赶在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