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冲出基地大门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叶锋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胸口缠着加压绷带，每一次颠簸都让肋骨传来刺痛。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那个七星箱子用防震材料包裹着，固定在座位上，旁边坐着林薇和通讯兵。
第二辆车由夜鹰驾驶，载着鹰眼、雷公、猴子和军医。两辆车保持五十米车距，沿着戈壁滩上颠簸的便道向西疾驰。
“预计到达时间，两小时四十分。”林薇看着平板上的导航，“路线绕开了所有主要道路和村镇，但路况很差。你的伤撑得住吗？”
“撑得住。”叶锋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减少颠簸带来的震动。他看向窗外，戈壁滩在晨光中呈现出铁灰色的质感，远处的地平线被朝阳染成暗红色。
车载加密电台里传来基地的定期通报：“一切正常，未发现追踪迹象。继续前进。”
叶锋没有放松警惕。蝎子是职业的，如果他真的带了二十多人来西北，绝不会只有明面上的行动。一定还有暗线，有侦察，有埋伏。
车开了约四十分钟，进入一片风蚀地貌区。巨大的雅丹土林像天然的迷宫，车辆在其中穿行，卷起漫天尘土。
“注意观察两侧制高点。”叶锋在电台中说，“这种地形适合设伏。”
“明白。”夜鹰回复。
两辆车降低车速，拉开到一百米间距。鹰眼从第二辆车的天窗探出半个身子，架起狙击步枪的观察镜，扫描两侧的土林。
突然，观察镜里闪过一点反光。
很微弱，但在晨光中足够明显。
“十一点方向，距离三百米，土林顶部，有观测设备。”鹰眼的声音在电台中响起。
叶锋立刻举起望远镜。十一点方向，一座十几米高的土林顶部，隐约能看到一根细长的金属杆——是天线，伪装成枯枝，但镜片反光暴露了它。
“不是民用设备。”林薇也看到了，“军用级的定向天线。他们在监听通讯，或者干扰。”
“绕过去还是清除？”
“绕。”叶锋说，“我们的任务是转移，不是交战。改变路线，向两点钟方向，从那个缺口穿过去。”
夜鹰调整方向，两辆车离开便道，驶入更崎岖的戈壁滩。车速降到了三十公里，车辆在乱石和沟壑间颠簸前行。叶锋咬紧牙关，胸口伤处像有刀在剐。
突然，电台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然后彻底静默了。
“通讯被干扰了。”通讯兵快速检查设备，“全频段阻塞式干扰，功率很大。对方知道我们的频率。”
“切换备用频率。”
“试过了，一样被干扰。他们有专业的电子战设备。”
叶锋心里一沉。通讯中断，意味着他们和基地失去了联系，两辆车之间也无法协调。而且，干扰设备在这个距离有效，说明对方就在附近。
“加速，冲出干扰范围。”他下令。
两辆车同时加速，在戈壁滩上扬起两道长长的烟尘。但刚冲出不到一公里，前方突然传来爆炸声。
“轰！”
不是针对车辆，而是炸在了前方的路上。碎石和泥土冲天而起，在道路上炸出一个浅坑。爆炸威力不大，但足够让车辆无法通过。
“停车！”叶锋喊。
两辆车紧急刹停。叶锋推开车门，滚下车，举枪警戒。其他人也迅速下车，以车辆为掩体建立防御。
爆炸点距离他们约一百米。烟尘散去后，能看见浅坑周围散落着爆炸物的碎片——是定向地雷，埋在路上，用遥控引爆。
“是陷阱。”夜鹰低声说，“他们没想直接炸我们，只是想逼停我们。”
叶锋环顾四周。这片区域是开阔地，但周围有几座高大的土林，是绝佳的狙击点。如果对方在那些土林上布置了狙击手，他们现在就是活靶子。
“车辆不能要了。”他快速做出决定，“带上箱子，徒步进入东侧那片沟壑区。那里地形复杂，能提供掩护。”
“箱子太沉，徒步走不远。”雷公说。
“必须走。”叶锋看向林薇，“把箱子里最重要的东西拿出来，其他的原地埋藏，做标记。”
“哪些是最重要的？”
“那个金属盒子，还有你哥笔记本的扫描件。”叶锋顿了顿，“如果‘医生’要的是盒子，那盒子就是关键。”
林薇点头，快速打开箱子。她取出那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还有用防水袋封好的笔记本扫描件。其他东西——胶片、地图、文件，她重新封好，交给雷公。
雷公在车辆旁挖了个浅坑，将箱子埋进去，上面做了伪装和标记。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走。”叶锋带头向东侧的沟壑区跑去。
七人呈分散队形快速移动。叶锋跑在中间，胸口的伤在奔跑中撕裂般疼痛，但他咬着牙，强迫自己跟上队伍。林薇在他身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金属盒子。
沟壑区是一片被雨水冲刷出的干涸河床，深约两三米，两侧是陡峭的土壁。进入沟壑后，视野受限，但至少头顶有了掩护。
“沿着河床向上游走。”叶锋说，“上游应该有水源，可能有植被，能提供更好的隐蔽。”
众人沿河床前进。沟壑里满是碎石，走起来很费力。叶锋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他知道伤口又裂开了，绷带下湿热的液体正在渗出，但他不能停。
走了约一公里，前方河床拐弯处，突然传来人声。
叶锋立刻抬手，所有人蹲下，隐蔽在土壁的阴影里。人声越来越近，是两个人，边走边说话。
“……老大说他们肯定往这边跑了。这河床是唯一能藏人的地方。”
“找到直接毙了，箱子拿走。老大说了，箱子里的东西比命值钱。”
脚步声越来越近。叶锋做了个手势：无声解决。
夜鹰和猴子从两侧悄无声息地摸上去。几秒后，传来两声闷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夜鹰和猴子拖着两具尸体回来，扔进河床的乱石堆里。
“蝎子的人。”夜鹰检查尸体，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一部对讲机，“还在通话状态。他们每隔五分钟要报告一次，不报告就会被认为是出事。”
叶锋看了看表。“还有三分钟。我们必须在这三分钟内离开这片区域，否则他们的大部队就会围过来。”
“往哪走？”
叶锋观察地形。河床在这里分叉，一条继续向上游延伸，另一条向东北方向拐去。上游方向更开阔，但可能有埋伏。东北方向是更深的沟壑，但可能通向绝路。
“分两组。”他做出决定，“夜鹰，你带雷公、猴子、军医，向上游走，制造痕迹，引开追兵。我和林薇、鹰眼、通讯兵向东北走，带着盒子。一小时后，在备用汇合点C汇合。”
“分兵风险太大。”夜鹰皱眉。
“不分兵，谁都走不掉。”叶锋说，“他们的目标是我们和盒子。你们引开大部分人，我们才有机会脱身。”
夜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明白。你们小心。”
两组人在河床分叉处分头行动。夜鹰那组向上游快速前进，故意留下明显的痕迹。叶锋这组向东北，尽量消除脚印，贴着土壁阴影移动。
走了约半小时，后方传来枪声。很密集，是从上游方向传来的。夜鹰他们和追兵交火了。
叶锋心脏一紧，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回头。任务第一，箱子里的东西必须送到安全屋。他咬牙继续前进。
东北方向的沟壑越来越深，两侧土壁高达五六米，头顶只剩一线天空。光线很暗，温度也低了很多。
突然，通讯兵低声说：“有信号了。干扰减弱，我能收到基地的微弱信号。”
“联系基地，报告情况。”叶锋说。
通讯兵尝试建立连接。几秒后，他脸色一变：“基地传来紧急消息。蝎子的主力没有全部追我们，分了两组。一组追夜鹰他们，另一组……朝我们这个方向来了。距离不到三公里，有车辆，速度很快。”
叶锋心里一沉。蝎子猜到了他们会分兵，或者，他有别的追踪手段。
“能甩掉吗？”
“难。这沟壑只有一条路，他们开车，我们徒步，很快就会被追上。”
叶锋看向两侧的土壁。很高，很陡，徒手爬不上去。前方沟壑还很长，看不到尽头。
“找狭窄处，布置阻击点。”他下令，“鹰眼，你上制高点，找狙击位置。通讯兵，你继续联系基地，请求支援。林薇，你和我准备迎敌。”
“你的伤……”
“能开枪就行。”叶锋检查弹药，还有两个半弹匣，足够了。
鹰眼找到一处土壁的凹陷，勉强能趴下一个人。他爬上去，架起狙击步枪。通讯兵在沟底找到一块巨石，在后面建立临时通讯点。林薇和叶锋在巨石两侧，形成交叉火力。
他们刚准备好，远处就传来引擎声。
两辆越野车出现在沟壑尽头，车灯的光柱在昏暗的沟壑中刺眼。车速很快，卷起漫天尘土。
“距离八百米，车速六十。”鹰眼报告。
叶锋计算着。沟壑宽约十米，车辆无法并排，只能一前一后。前车是目标，打停前车，后车就会被堵住。
“鹰眼，打前车驾驶员。林薇，打轮胎。我负责火力压制。等他们停车，人下来再打。”
“明白。”
车辆越来越近。七百米、六百米、五百米……
进入四百米射程时，鹰眼开枪了。
“砰！”
狙击步枪的枪声在沟壑中回荡。前车挡风玻璃炸开，车辆失控，一头撞在左侧土壁上。后车紧急刹车，停在五十米外。
车上的人迅速下车，以车辆为掩体，开始还击。子弹打在巨石上，碎石飞溅。
叶锋粗略数了一下，对方至少八个人，装备精良，战术动作专业。他们分散开，从两侧包抄过来。
“节约弹药，等他们靠近再打。”叶锋低声说。
对方推进很谨慎，交替掩护，步步为营。距离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打！”
叶锋、林薇同时开火。鹰眼在制高点点射，专打露头的人。第一轮交火，对方倒下三个，剩下的迅速隐蔽。
但对方火力很猛，自动步枪、轻机枪，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来。叶锋所在的巨石被打得石屑横飞，几乎抬不起头。
“他们有重火力！”林薇喊道。
叶锋探头看了一眼。对方架起了一挺轻机枪，正在朝他们倾泻子弹。照这个火力，巨石撑不了多久。
“鹰眼，能打掉机枪手吗？”
“角度不好，他在车后。”
“手雷！”
林薇从背囊里掏出唯一一颗进攻型手雷，拉开保险，等了两秒，用力扔出。手雷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机枪掩体附近。
“轰！”
爆炸掀起尘土，机枪哑火了。但对方还有至少五个人，而且正在从两侧迂回。
叶锋感觉胸口湿透了，血已经浸透绷带，流到作战服上。他视线开始模糊，但他咬牙撑着，继续开火。
突然，后方传来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三辆。从他们来的方向，三辆军用越野车疾驰而来，车顶架着重机枪。
是基地的援兵。
援兵车辆一个急刹，停在叶锋他们后方。车上跳下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迅速展开，朝蝎子的人开火。火力瞬间压倒对方。
蝎子的人见势不妙，开始撤退。但援兵已经完成了包围，他们无处可逃。
战斗在五分钟后结束。蝎子的八个人，死了五个，俘虏三个。援兵带队的是山狼，他冲过来，看到叶锋胸前的血，脸色一变。
“医疗兵！”
军医冲过来，剪开叶锋的作战服。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伤口完全裂开，能看到白色的骨茬。
“必须马上手术！”军医喊道。
叶锋抓住山狼的手臂：“盒子……林薇……”
“盒子在，林薇没事。”山狼说，“夜鹰那组也脱身了，正在赶来汇合。你坚持住。”
叶锋点点头，意识开始模糊。他被抬上担架，送上医疗车。在昏迷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林薇手里的金属盒子。
盒子还在。任务还没失败。
但他不知道，在俘虏的三人中，有一个人悄悄按下了藏在牙齿里的信号发射器。一个加密信号穿透干扰，发送了出去。
信号的接收端，在境外。
而那个金属盒子，在混乱中，被林薇塞进了自己的战术背心。
她记得叶锋的话：如果“医生”要的是盒子，那盒子就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