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薇就把所有人叫醒了。
“检查装备，补充水分，十分钟后出发。”她的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要在下午一点前赶到南宛河支流，时间很紧。”
叶锋从防潮垫上坐起来，胸口伤处传来熟悉的钝痛。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开始整理装备。背囊里的东西昨晚都重新整理过，最重的放在靠近背部的位置，防水袋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早餐是能量棒和净水片处理过的溪水。味道不好，但能快速补充体力。众人沉默地吃着，只有轻微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昨晚后半夜有雨。”夜鹰从门外进来，裤腿湿到膝盖，“雨不大，但路面会更滑。河床水位可能会上涨。”
“上涨多少？”林薇问。
“估计十到十五厘米。水流会变急。”
林薇沉思了几秒：“计划不变。十厘米的水位变化影响不大，但我们要加快速度。在河道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明白。”
十分钟后，队伍出发。晨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五十米。林薇调整了队形：叶锋打头，夜鹰第二负责侦察，鹰眼第三，其他人居中，她自己断后。雾是掩护，也是障碍——能隐藏行踪，但也可能让人迷失方向。
叶锋用指北针确认方向，然后钻进浓雾。脚下的腐殖质经过夜雨浸泡，变得像海绵一样软，每踩一脚都会陷下去几厘米。水从鞋缝渗进来，很快袜子就湿透了。
走了约两公里，雾开始散去。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林地中投出斑驳的光影。温度开始上升，湿度也随之增高。作战服很快又被汗湿，黏在身上。
上午十点，队伍第一次休息。在一片相对干燥的岩石区，众人放下背囊，轮流警戒。
“还有多远？”叶锋问林薇。
“直线距离六公里，但我们要绕开一个沼泽地，实际要走八公里。”林薇看着地图，“按照现在的速度，下午一点能到。”
“沼泽地危险吗？”
“不算太危险，但很耗时间。泥浆能陷到大腿，要通过得用绳索。”林薇收起地图，“休息五分钟，继续前进。”
五分钟后，队伍再次出发。果然，走了不到一公里，前方出现一片沼泽。水面漂浮着腐烂的树叶和树枝，散发着淡淡的腐臭气味。水很浑浊，看不清有多深。
“用绳索。”林薇下令。
雷公从背囊里取出攀登绳，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固定好，另一端扔向对岸。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对岸一棵树的枝杈上，但没有挂稳，滑了下来。
“我来。”猴子接过绳子，在末端系了个抓钩，然后抡圆了扔出去。抓钩在空中旋转，精准地勾住对岸一根粗壮的树枝。猴子用力拉了拉，确认稳固。
“我先过。”叶锋说。他检查了一下胸口的装备固定，抓住绳索，脚下一蹬，身体悬空，手脚并用向对岸移动。绳索在重力下绷得很紧，微微晃动。
移动到沼泽中央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浑浊的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可能是鱼，也可能是别的东西。他加快速度，几十秒后抵达对岸。
落地后，他迅速举枪警戒，确认安全后打手势：安全，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队员们依次通过。轮到军医时，出了点意外——他背囊里的医疗包挂住了绳索，整个人悬在半空晃荡。
“别慌！”叶锋在对岸喊，“慢慢来，把背囊调整一下。”
军医咬牙，一手抓住绳索，另一手艰难地去调整背囊。绳子晃动得更厉害了。对岸，林薇举起狙击步枪，透过瞄准镜观察周围——如果有人被声音吸引过来，必须第一时间清除。
两分钟后，军医终于调整好背囊，继续前进。落地时，他脸色发白，但没说话，只是朝叶锋点点头。
最后一个是林薇。她过得很轻松，动作流畅，落地几乎没发出声音。
“继续前进。”她收起绳索，检查了一下抓钩，“抓紧时间。”
队伍继续前进。沼泽地消耗了比预期更多的时间，到达南宛河支流时，已经是下午一点二十了。
河面比想象中宽，大约三十米。现在是旱季，水位不高，河中央最深处也就到腰部。水流不急，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两岸是茂密的树林，一直延伸到水边。
“休整半小时。”林薇看了看表，“一点五十准时下河。两点整，巡逻队换班，我们有十五分钟通过最危险的五公里河段。”
“明白。”
众人找了一处树荫，放下背囊。军医给每个人发了抗疟药，要求现在就吃。叶锋检查了一下胸口的绷带——有些潮湿，但还好，没有感染的迹象。
“下河后，保持单纵队，间距三米。”林薇在地上用树枝画出简单的示意图，“叶锋打头，我断后。在水里行走要慢，要稳。河底石头很滑，摔倒的动静会很大。”
“如果遇到巡逻队呢？”猴子问。
“尽量隐蔽。如果被发现，优先无声解决。万不得已，才能开枪。”林薇顿了顿，“记住，枪声一响，整个河谷的守卫都会被惊动。我们的任务就失败了。”
“明白。”
一点五十，众人背上背囊，检查装备防水。叶锋第一个踏入河中。
河水冰凉，比空气温度低很多。水流冲击着小腿，带来一股向下的力量。河底确实很滑，鹅卵石上长着青苔，踩上去像踩在肥皂上。他降低重心，一步一步向前挪。
身后，队员们依次下水。水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午后，还是显得有点突兀。所有人尽量放轻动作，但水流声、踩水声、装备摩擦水面的声音，还是混成一片低沉的噪音。
走了约五百米，叶锋抬手示意停止。前方河岸边的树林里，有说话声。
众人立刻蹲下，只露出头部在水面上。河水刚好淹到胸口，冰冷刺骨。叶锋做了个手势：静默，观察。
说话声越来越近。是两个人，说的是当地方言，但能听出是汉语的某种变体。其中一人说：“……昨天老王说看见有鸽子飞过，不像野生的。”
另一人：“可能是哪个寨子养的。这地方鸟多，有什么奇怪的。”
“但老王说那鸽子腿上好像有东西……”
声音渐渐远去，两人沿着河岸向上游走了。
叶锋松了口气，示意继续前进。队伍继续在河床中移动，速度很慢，但很稳。
下午两点零五分，队伍进入最危险的五公里河段。这里河道变窄，两岸树林更密，是巡逻队重点监控的区域。
叶锋更加警惕。他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用望远镜扫视两岸。河水在这里变深了，最深处淹到胸口以上。背囊的浮力让人重心不稳，行走更加困难。
突然，右前方约一百米的河岸边，出现一个人影。
叶锋立刻蹲下，只露出眼睛在水面上。身后队员跟着蹲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那人在岸边走来走去，手里拿着枪，不时朝河面张望。是巡逻队的哨兵。他就在林薇说的换班空隙期，本该离开岗位，但不知为什么还在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人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在岸边一块石头上坐下了，点了一支烟。
叶锋看了看表：两点零八分。换班空隙只剩下七分钟。如果这人一直不走，他们要么强闯，要么等晚上——但晚上在河道里行走更危险，而且水位可能继续上涨。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薇。林薇用手语问：怎么办？
叶锋思考了几秒，用手语回复：等。如果两点十分他还不走，就绕过去。
众人泡在冰冷的河水里等待。每一秒都像一分钟那么漫长。胸口的伤口在冷水浸泡下开始刺痛，叶锋咬紧牙关忍着。
两点九分，那人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身朝树林里走去。
叶锋松了口气。他示意继续前进。队伍加快速度，但动作依然很轻。经过那人刚才坐的位置时，叶锋闻到空气中残留的烟味。
又前进了一公里，最危险的河段即将通过。前方河道变宽，水流变缓，两岸的树木也稀疏了一些。
突然，左前方的树林里传来“咔嚓”一声——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叶锋立刻停止，蹲下。所有人都停下，举枪警戒。
树林里，几个人影在移动。四个，不，五个。都穿着深色衣服，背着枪。他们在树林里快速穿行，方向正是河床这边。
距离不到八十米。
叶锋心脏狂跳。这么近的距离，在水里根本无处可藏。如果被发现，只能打。
他做了个手势：准备战斗。
众人慢慢把枪托抵在肩上，枪口指向人影方向。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压到最低。
那五个人在距离河岸约三十米处停下。其中一个举起望远镜，朝河面观察。
叶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头顶。他压低身体，只露出眼睛和枪口在水面上。身后，鹰眼已经瞄准了那个拿望远镜的人。
几秒钟，像几个小时那么长。
望远镜放下了。那人对同伴说了句什么，五个人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叶锋等了整整一分钟，确认人真的走了，才示意解除警戒。他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虽然本来就泡在水里。
“走。”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队伍继续前进，速度加快。下午三点，终于走出最危险的河段。前方河道变得更加开阔，水流平缓，两岸是平缓的滩涂。
“可以上岸了。”林薇说，“但不要在这里，再往前走一公里，有一处适合扎营的地方。”
“明白。”
又走了一公里，林薇示意上岸。众人爬上河岸，瘫坐在滩涂上，剧烈喘息。每个人都浑身湿透，脸上是疲惫和庆幸。
“清点人数，检查装备。”叶锋站起来，胸口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
“七个人，都在。”夜鹰快速点了一遍。
“装备呢？”
“我的电台进水了，但还能用。”通讯兵检查着设备，“其他的都还好。”
“炸药没事。”雷公拍了拍背囊，“防水做得不错。”
军医开始给每个人检查身体。叶锋的伤口有些红肿，但没感染。猴子的小腿上被石头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需要消毒包扎。其他人的都是些小问题。
“今晚在这里过夜。”林薇看了看地形，“这里视野开阔，背靠山崖，只有正面和两侧需要警戒。夜鹰，你去找制高点。雷公，布置预警装置。其他人，搭帐篷，生火——可以生火了，这里距离河谷够远，烟不会引起注意。”
“明白。”
众人开始忙碌。叶锋和林薇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研究地图。
“今天运气不错。”林薇说，“两次遇到巡逻队，都没被发现。”
“嗯。”叶锋看着地图，“明天就能进入那邦河谷外围了。按照‘医生’的情报，苏娜的节点在河谷深处，我们还需要一天时间。”
“对。但越靠近核心，守卫越严。”林薇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里有固定岗哨，这里有巡逻路线，这里可能有暗哨。我们要渗透进去，得制定详细计划。”
“你有什么想法？”
“夜间渗透。”林薇说，“苏娜的节点晚上守卫会松懈一些，但会有更多暗哨。我们需要先侦察，摸清楚暗哨的位置和换班时间，然后找空隙进去。”
“侦察需要多久？”
“至少两天。一天观察外围，一天观察内部。”林薇顿了顿，“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补给只够支撑五天，今天已经用掉一天了。”
“那就加快速度。明天一整天观察外围，晚上尝试渗透。”
“风险很大。”
“但没得选。”叶锋看着林薇，“我们必须拿到账本，找到名单的线索。这是我哥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林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那明天我们分两组。你带一组观察东侧，我带一组观察西侧。晚上汇合，制定渗透计划。”
“行。”
夜幕降临。众人点起篝火，烤干衣服，加热食物。这是进入雨林后第一次生火，虽然冒着风险，但对士气的提升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