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子弹打在山坳入口的岩石上,溅起一簇火星。
叶锋趴在山坳西侧的一块巨石后面,枪口对准尘土飞扬的方向。望远镜里,三辆越野车在距离山坳一公里处停下,车上的人迅速下车,散开,动作快得让人心惊。
“八个人。”鹰眼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他从狙击位置报告,“分三组,一组正面,两组侧翼。装备精良,有自动步枪,有狙击手,还有一挺轻机枪。”
“狙击手位置?”山狼问。
“十一点方向,距离八百米,那块黑色岩石后面。已经就位。”
“鹰眼,你盯死他。叶锋,夜鹰,你们负责正面。雷公,猴子,左翼。老徐,右翼。军医,通讯兵,居中策应。记住,我们的任务是坚守六小时,不是全歼。节省弹药,拖住他们。”
“明白!”
叶锋检查了一下弹匣,满的。他旁边是夜鹰,正在调整夜视仪——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山坳里有些地方背光,阴影很深,夜视仪能提供更好的视野。
“叶锋,”夜鹰突然说,“你看那辆车。”
叶锋举起望远镜,看向那三辆越野车。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穿着深灰色作战服,脸上涂着迷彩,看不清长相,但左臂上有一个明显的臂章图案——一把刀插在月亮上。
“月刃”的人。
那人下车后,没有立即进攻,而是举起望远镜,朝山坳方向观察。看了大约一分钟,他放下望远镜,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接着,那人从车里拿出一个扩音器。
“山狼队长,”那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沙哑的回音,“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交出那三个人,我们可以让你们其他人活着离开。”
山狼没回应。整个山坳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岩石的呼啸声。
“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那人继续说,“你们只有十一个人,我们有八个。但我们的八个人,抵得上你们八十个。硬拼,你们没有胜算。”
“砰!”
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子弹打在那人脚边的地面上,炸起一团尘土。是鹰眼开的枪,警告射击。
那人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弹孔,笑了,笑声通过扩音器传过来,很冷。
“很好。那我们就按规矩来。”
他挥手。三组人同时开始移动。正面那组三人,呈三角队形,快速朝山坳入口推进。左右两翼各两人,利用地形掩护,迂回包抄。
“接敌!”山狼在通讯频道里下令。
战斗开始。
正面那组人推进到五百米时,鹰眼开了第一枪。子弹精准地命中一人肩膀,那人向后倒去,但立刻被同伴拖到掩体后。剩下的两人迅速散开,寻找掩护,同时开枪还击。
子弹打在叶锋藏身的岩石上,噗噗作响。碎石飞溅,他压低身体,等一轮射击过去,迅速探头,瞄准,一个三发点射。其中一人闷哼一声,手臂中弹,但动作没停,翻滚躲到另一块石头后。
“这些人抗打。”夜鹰低声说,“中了枪还能动。”
“防弹衣。”叶锋说,“看他们中弹后的反应,应该是重型防弹衣。”
“那打头。”
“他们很注意保护头部。”
正面暂时僵持。但左右两翼的压力来了。左翼,雷公和猴子已经和对方交上火。雷公用炸药布置了几个诡雷,炸了一个,但对方很警觉,剩下的一个人躲过了,正和猴子对射。
右翼,老徐带着“雪豹”的两个人,也在苦战。对方两人战术配合极好,一个火力压制,一个迂回靠近,老徐这边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山狼,右翼顶不住了!”老徐在通讯里喊。
“叶锋,夜鹰,你们去支援右翼。正面我来。”
叶锋和夜鹰对视一眼,同时弯腰,沿着山坳内侧的沟壑,快速向右翼移动。子弹在头顶呼啸,他们几乎贴着地面爬行。爬到一半,叶锋听见一声闷哼,是夜鹰——一颗子弹擦过他大腿外侧,裤子破了,血渗出来。
“没事吧?”
“擦伤。”夜鹰咬牙,“继续。”
两人爬到右翼阵地。老徐和两个“雪豹”的战士正被压制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子弹打得石头碎屑乱飞。对方那两个人,一个在正面用自动步枪压制,另一个已经绕到侧面,距离不到五十米。
“侧面!”叶锋大喊。
老徐转头,看见侧面那人已经举枪。千钧一发,叶锋扣动扳机,一个长点射。那人反应极快,在叶锋开枪的瞬间侧扑,子弹擦着他身体飞过,但逼停了他的动作。
夜鹰趁机扔出一颗手雷。不是真手雷,是震撼弹,但效果一样——强烈的闪光和巨响让那人暂时失能。老徐和两个战士立刻开火,子弹全打在那人身上。防弹衣挡住了大部分,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倒地不起。
正面压制的那人见状,迅速后撤,消失在岩石后面。
右翼危机暂时解除。但左翼那边传来爆炸声——是雷公布置的第二个诡雷炸了,但没炸到人。接着是猴子的骂声:“我操,这家伙会排雷!”
叶锋转头看向左翼。只见一个人影在岩石间快速移动,动作灵活得像猴子,手里拿着个探测器,正在排除雷公布置的诡雷。雷公和猴子被压制在掩体后,对方另一个人的火力很猛,他们根本抬不起头。
“鹰眼,左翼,排雷那个。”叶锋在通讯里喊。
“看见了。”鹰眼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射界外,有岩石挡着。”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叶锋不知道,但他相信鹰眼。他转头看向正面,山狼一个人守在那里,压力很大。对方虽然只剩两人,但火力很猛,而且战术多变,一会儿火力压制,一会儿试图迂回,山狼应付得很吃力。
“夜鹰,你留这儿。我去正面。”叶锋说。
“你一个人行吗?”
“不行也得行。”
叶锋弯腰跑向正面。子弹在耳边呼啸,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山狼身边。山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递过来一个弹匣。
“省着点,还剩三个。”
叶锋接过弹匣,换上,深吸一口气,探头看了一眼。对方两人藏在两块石头后面,正在换弹匣。机会。
“我左你右。”叶锋说。
“好。”
两人同时跃出掩体,开枪。叶锋瞄准左边那人露出的肩膀,三发点射。山狼瞄准右边那人的头部,但他刚探头,对方就缩回去了,子弹打在石头上。
左边那人中弹,但防弹衣保了他一命,只是被冲击力打得踉跄。叶锋趁机冲上去,想拉近距离解决。但刚冲出去五米,侧面突然传来枪声——是那个排雷的人,他已经排掉了诡雷,从左翼绕过来了。
叶锋想躲,但来不及了。子弹打在他胸口,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撞倒在地。他感觉胸口像被铁锤砸了一下,喘不过气,但防弹衣挡住了子弹,没打穿。
“叶锋!”山狼大喊。
叶锋躺在地上,想爬起来,但胸口剧痛,一时使不上力。侧面那人已经举枪,对准他的头。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侧面那人的头猛地向后一仰,血花炸开。是鹰眼。他找到了角度,一枪爆头。
“漂亮!”山狼在通讯里喊。
但危机还没解除。正面那两人又探出头,火力全开。山狼被压制得抬不起头。叶锋躺在地上,离掩体还有三米,这三米现在像天堑。
“叶锋,爬过来!”山狼伸手。
叶锋咬牙,用手肘撑地,一点一点往掩体挪。子弹打在他身边的土地上,噗噗作响,尘土溅了他一脸。两米,一米……终于,山狼抓住他的手臂,一把将他拖进掩体。
“没事吧?”
“胸口……疼。”叶锋喘着气,“但没打穿。”
“那就好。”山狼检查了一下他的防弹衣,“凹陷了,肋骨可能裂了。别乱动。”
“不行,战斗还没结束。”
正面还剩两人,左翼还剩一个,右翼还剩一个。对方还有四个人,而他们这边,叶锋受伤,夜鹰轻伤,雷公和猴子被压制,老徐那边暂时稳住,但压力很大。
“鹰眼,还剩几个?”山狼问。
“四个。正面两个,左翼一个,右翼一个。但他们在移动,想汇合。”
“不能让他们汇合。雷公,猴子,你们拖住左翼那个。老徐,你们拖住右翼那个。叶锋,你还能开枪吗?”
“能。”叶锋咬牙坐起,靠在岩石上,举起枪。
“好。我们解决正面这两个。”
正面那两人显然也意识到了局势不利,开始后撤,想和左右两翼的人汇合。但山狼和叶锋不给他们机会。山狼连续扔出两颗烟雾弹,浓烟瞬间笼罩正面战场。那两人在烟雾中失去视野,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叶锋和山狼同时冲出掩体,冲进烟雾。叶锋凭记忆朝刚才那两人的位置射击,山狼则从侧面迂回。烟雾中传来闷哼声,有人中弹。接着是激烈的对射,子弹在烟雾中划过一道道火光。
烟雾渐渐散去。叶锋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已经死了。另一个人还在,但手臂中弹,枪掉在地上。山狼的枪口对着他。
“放下武器。”山狼说。
那人看着山狼,突然笑了。他抬起没受伤的手,伸向腰间——那里有个手雷。
“小心!”叶锋大喊。
山狼开枪,子弹打在那人胸口。但已经晚了,那人拉开了手雷的保险,手雷掉在地上,滋滋冒烟。
山狼猛扑向叶锋,两人翻滚进旁边的掩体。几乎是同时,手雷爆炸。冲击波掀起的尘土和碎石砸在掩体上,噼啪作响。
爆炸过后,一片寂静。
叶锋从尘土中抬起头,看见山狼趴在他身上,背上一片血迹。
“队长!”叶锋翻身坐起,扶住山狼。
“没事,”山狼咬牙,“弹片擦伤。死不了。”
他撑起身,看向爆炸点。那个人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正面威胁解除。
但左右两翼的战斗还在继续。左翼,雷公和猴子终于解决了那个排雷手,但猴子肩膀中弹,雷公在给他包扎。右翼,老徐那边还在僵持,对方那个人很狡猾,一直不露头,只是偶尔开枪压制。
“鹰眼,右翼那个,有角度吗?”山狼问。
“有,但他在岩石缝隙里,只能看见一点手臂。”
“打。”
枪响。右翼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是老徐的声音:“解决了!”
战斗结束。
山坳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岩石的声音,和伤者的喘息声。
叶锋靠在岩石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胸口剧痛,每呼吸一次都像针扎。他看了看其他人:山狼背上有伤,夜鹰大腿擦伤,猴子肩膀中弹,雷公手臂被弹片划伤,老徐和一个“雪豹”的战士轻伤。
八对十一,他们赢了,但代价不小。
“清点伤亡。”山狼咬牙站起来,背上的血还在流。
军医冲过来,给山狼包扎。通讯兵在检查设备。鹰眼还在狙击位警戒,以防还有漏网之鱼。
“对方八人,全灭。”老徐报告,“我们轻伤五人,无阵亡。”
“设备呢?”
“都在,没损坏。”
“支援还有多久?”
通讯兵看了看表:“四小时。”
“四小时……”山狼看了看天色,现在是上午十点,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戈壁滩上热浪蒸腾,“足够他们再来一波了。”
“他们还会来吗?”叶锋问。
“会。”山狼说,“‘月刃’接了任务,不死不休。除非全灭,否则他们会一直来。”
“那我们怎么办?”
“加固防御,准备迎接下一波。”山狼看着所有人,“这次他们轻敌了,下一波不会。大家抓紧时间处理伤口,补充弹药,布置陷阱。我们要守到支援到来。”
众人开始行动。军医给每个人重新包扎伤口,分发止痛药。雷公和猴子去布置更多的诡雷。老徐带人加固掩体。鹰眼继续在狙击位警戒。
叶锋坐在岩石旁,看着军医给山狼缝合背上的伤口。山狼咬着牙,一声不吭,但额头上全是汗。
“队长,对不起。”叶锋突然说。
“为什么道歉?”
“如果不是我们擅自行动,不会引来‘月刃’。”
山狼看了他一眼:“就算你们没擅自行动,‘月刃’也会来。你们只是催化剂,让矛盾提前爆发了。迟早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山狼打断他,“战场上的事,没有对错,只有生死。我们活下来了,就是对的。死了,就是错的。就这么简单。”
叶锋沉默了。他想起“医生”说的那句话: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他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处理完伤口,补充了弹药,众人重新进入阵地。鹰眼在通讯里报告:“有车来了。两辆,距离三公里。”
“多少人?”
“看不清,但比上次多。至少十二个。”
“全员准备。”山狼的声音很平静,“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拖,不是拼。拖到支援到来,就是胜利。”
叶锋握紧枪,靠在岩石上,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
第二波攻击,要来了。
这一次,他们能守住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守住。
因为身后是战友,是任务,是哥哥用生命守护的东西。
他不能退。
也不愿退。
远处的尘土越来越近。
枪声,即将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