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到了。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医生”重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手下。他没坐下，就站在门口，看着叶锋。
“想好了？”
叶锋从床上站起来。鹰眼和夜鹰也站了起来，三人站成一排，背挺得笔直，尽管手还被绑着，衣服皱巴巴，脸上还沾着沙土，但那股兵味儿没散。
“吊坠可以给你。”叶锋说。
“条件呢？”
“三件事。”叶锋盯着“医生”，“第一，告诉我们‘鼹鼠’的线索，所有你知道的。第二，放我们走，现在。第三，那台设备我们要带走。”
“医生”笑了，是那种觉得好笑的笑：“年轻人，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是在做交易。”叶锋说，“你说过的。”
“可你的筹码不够。”‘医生’走到桌边，拿起吊坠在手里掂了掂，“这东西现在就在我手里。我可以什么都不给你，直接拿走。”
“那你就永远不知道我哥留给我的线索是什么。”叶锋说，“你也说了，线索分三份，你一份，罗刚一份，我一份。缺了我这份，你永远拼不完整。”
“医生”不笑了。他盯着叶锋，看了很久。房间里很静，能听见外面巡逻的脚步声，有节奏的，一步一步。
“你比你哥聪明。”‘医生’终于说，“他太实诚，实诚人死得快。”
“所以成交吗？”
“前两条可以。”‘医生’说，“第三条不行。设备我要留下，有用。”
“什么用？”
“这你别管。”‘医生’把吊坠收进口袋，“但我可以告诉你，设备不会用来对付你们的人。我要用它钓更大的鱼。”
叶锋看向鹰眼。鹰眼轻轻点头。
“成交。”叶锋说。
“医生”朝手下挥挥手。手下走过来，用刀割开三人手腕上的束线带。束缚松开，血液重新流通，叶锋感觉手腕一阵刺痛。
“活动活动。”“医生”说，“五分钟后来指挥室。老吴在那儿等你们，他会告诉你们‘鼹鼠’的事。”
他转身要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对了，别打什么歪主意。这基地有三十个人，都是好手。你们三个，没枪，没装备，想硬闯的话，尸体都留不下。”
门关上，但没锁。
叶锋活动着手腕，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子里灯光很亮，至少四个岗哨，都端着自动步枪。围墙上的铁丝网通了电，在夜色中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真信他？”夜鹰低声问。
“一半。”叶锋说，“但我们现在没得选。”
鹰眼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缝往外看。走廊空荡荡的，但尽头有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监控全覆盖。”鹰眼缩回来，“硬闯确实没戏。”
“那就先听听他怎么说。”叶锋说，“关于‘鼹鼠’的线索，如果是真的，值这个价。”
五分钟后，三人走出房间。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铁门，有的关着，有的开着，能看见里面堆着箱子或设备。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机油味。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铁门。门口站着一个手下，看见他们，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里面是个指挥室，比想象中大。墙上挂满了屏幕，显示着基地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还有几张地图。中间是个长条桌，老吴坐在桌边，正在操作电脑。看见他们进来，他推了推眼镜。
“坐。”
三人在对面坐下。老吴从桌上拿起一个平板，划了几下，调出一份文件，把平板推到叶锋面前。
“这是‘鼹鼠’的档案。不完整，只有基本信息。”
叶锋拿起平板。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常服，肩章是少校。国字脸，眉毛很浓，嘴角有颗痣。下面有基本信息：张振华，39岁，原西北军区某部作训参谋，三年前退役。
“退役了？”
“表面上是。”老吴说，“但实际上，他退役后进了地方一家安保公司，那家公司承接了西北边境多个监控站点的维护业务。通过这个渠道，他可以接触到边境监控网络的运行状态、盲区时间、巡逻路线等敏感信息。”
“证据呢？”
“没有直接证据。”老吴实话实说，“但有间接证据。过去两年，三次‘灰狐’的成功过境，都发生在他负责维护的监控站点轮值检修期间。太巧了。”
叶锋盯着照片。张振华的脸很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那种普通。但眼睛很亮，看镜头的眼神有点飘，像在躲什么。
“我哥怎么查到的？”
“不知道。”老吴说，“你哥只给了我这个名字，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清水河，三号点，月圆夜’。”老吴看着叶锋，“就这九个字。什么意思，他没解释。”
清水河，三号点，月圆夜。
叶锋脑子里闪过那张手绘地图，上面标的“三号点”，就是今晚交易的地点。月圆夜，就是昨晚。
“昨晚的交易，张振华参与了吗？”
“不知道。”老吴摇头，“但‘医生’查过，张振华所在的公司，上周派了技术小组到清水河地区，说是‘例行设备巡检’。时间太巧了。”
叶锋把平板递给鹰眼。鹰眼仔细看了看照片，又看了档案，传给夜鹰。
“如果我们回去查这个人，你们能提供什么支持？”鹰眼问。
“我们不会直接出面。”老吴说，“但可以提供一些外围线索，比如他公司的资金流向，他最近接触的人，等等。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
“太长了。”叶锋说，“我们出来执行任务，明早必须归队。如果超时，山狼他们会报失踪，整个西北军区都会动起来。”
“那就看你们怎么选了。”老吴说，“是现在就回去，还是留下来，等线索齐了再走。”
叶锋和鹰眼、夜鹰对视。三人眼神交流，不用说话，都明白对方的想法。
留下来，风险太大。但就这么回去，这个线索可能就断了。
“我们需要联系山狼。”叶锋说。
“不行。”老吴摇头，“任何对外通讯都可能暴露这里的位置。‘医生’不会同意。”
“那至少让我们给个信号，报个平安。”鹰眼说，“用密语，不暴露位置。”
老吴想了想：“什么密语？”
“‘鸽子归巢’。”鹰眼说，“这是我们小队的密语，意思是任务遇到意外，但人安全，需要延长任务时间。收到这个信号，山狼会等我们二十四小时。”
“怎么发？”
“用我们自己的单兵电台，调到一个特定频率，发一次，三秒。”鹰眼说，“不会暴露位置，但山狼能收到。”
老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我去问‘医生’。”
他走出指挥室。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三人。
“你觉得他会同意吗？”夜鹰问。
“一半可能。”鹰眼说，“如果他真想合作，会同意。如果他有别的打算，就不会。”
“你觉得他有别的打算吗？”
鹰眼沉默了几秒：“有。但我不知道是什么。”
叶锋看着墙上的监控屏幕。一个屏幕显示着院子，岗哨在巡逻。另一个屏幕显示着车库，那辆厢式货车停在那里，车门关着。还有一个屏幕显示着某个房间，里面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在忙碌。
“他在研究那台设备。”叶锋说，“不只是要‘钓鱼’，是想复制技术。”
“有可能。”鹰眼点头，“如果他能破解干扰设备的技术，不管是自己用，还是卖出去，都是一笔大买卖。”
“那我们更不能让他留下了。”夜鹰说。
“但我们现在没能力带走。”叶锋说，“先拿到‘鼹鼠’的线索，回去报告，让上面来处理设备。”
“上面会信吗？”夜鹰问，“一个神秘组织，一个前军官可能是内鬼，一台高级干扰设备……听起来像编故事。”
“我们有证据。”叶锋指着平板，“照片，档案，还有老吴的证词。”
“老吴会作证吗？”
叶锋沉默了。不会。老吴不会出面作证，“医生”更不会。他们只能提供线索，不能提供证人。
门开了。老吴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单兵电台。叶锋认出，那是他们的装备，被缴获的。
“医生”同意了。”老吴把电台放在桌上，“但只能发一次，三秒，就现在。发完电台要收回。”
鹰眼接过电台，检查了一下，电池还有一半电。他调到那个特定频率，按下通话键，用平静的语气说了四个字：
“鸽子归巢。”
然后松开通话键，把电台递给老吴。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老吴接过电台，转身交给门口的手下。手下拿着电台离开。
“现在，等。”老吴说，“等我们的人查到更多关于张振华的信息。这期间，你们可以在基地有限活动，但不能离开生活区。三餐会有人送，需要什么可以说。”
“生活区是哪儿？”
“就是你们刚才待的那片。宿舍、食堂、活动室。”老吴说，“别的地方不能去，尤其是车库和设备间。去了，后果自负。”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最快明早。如果信息来得快的话。”
“如果信息没来呢？”
“那就继续等。”老吴站起来，“好了，我要去忙了。你们可以回宿舍，或者去食堂。食堂二十四小时有吃的。”
他指了指桌上一个按钮：“有事按这个，会有人来。但别按着玩。”
说完，他转身离开指挥室。
三人坐着没动。过了一会儿，叶锋站起来：“去食堂。吃点东西，顺便看看这个基地。”
食堂在走廊另一头，不大，能坐二十来个人。这会儿是深夜，只有两个人坐在角落吃饭，看见他们进来，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食堂是自助式的，有几个保温桶，里面是米饭、面条、几个炒菜。叶锋打了碗面条，找了张桌子坐下。鹰眼和夜鹰也打了饭，坐在他对面。
面条是机器压的，口感一般，但热乎。叶锋慢慢吃着，眼睛观察着食堂里的人。那两个吃饭的，都是三十来岁，穿着普通的作训服，但动作很利落，吃饭很快，吃完就起身离开，盘子洗得干干净净。
“都是老兵。”鹰眼低声说。
“嗯。”叶锋点头，“看走路的姿势，至少五年以上兵龄。”
“医生”从哪招来这么多人？”
“不知道。”叶锋说，“但肯定不简单。”
吃完饭，三人把盘子洗了，走出食堂。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日光灯的嗡嗡声。他们慢慢走着，观察着四周。
生活区不大，除了宿舍、食堂，还有个活动室，里面有张乒乓球桌，几把椅子，一个小书架，上面放着些旧杂志。再往里走，是卫生间和淋浴间。
走到生活区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有电子锁。叶锋试着推了推，门锁着。
“应该就是从这里开始，是禁止区域了。”夜鹰说。
“看看监控。”鹰眼抬头。走廊上方有个摄像头，正对着这扇门。
三人转身往回走。回到宿舍，关上门。叶锋坐在床上，鹰眼和夜鹰坐在对面。
“现在怎么办？”夜鹰问。
“等。”叶锋说，“等天亮，等老吴的信息。如果信息来了，我们就走。如果没来……”
“如果没来，就硬闯？”鹰眼看着他。
叶锋摇头：“硬闯没戏。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叶锋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这个基地防守严密，人手充足，他们三个手无寸铁，想出去太难了。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张振华的脸，一会儿是哥哥的笔记，一会儿是“医生”说的那些话，一会儿是那个吊坠在黑暗中的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睡得不沉，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远处传来很轻的引擎声，像是有车开进基地。然后是开关门的声音，脚步声，很急促。
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窗户透进灰白的光。鹰眼和夜鹰也醒了，三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两辆越野车刚停下。车上下来几个人，都穿着深灰色作战服，但身上有尘土，有的脸上有擦伤。其中一个人被搀扶着，腿上缠着临时绷带，渗着血。
“出任务回来了。”鹰眼低声说，“看样子的交手了。”
那些人匆匆走进一栋建筑。过了一会儿，“医生”从主楼走出来，快步朝那栋建筑走去，脸色很难看。
“看来不太顺利。”夜鹰说。
叶锋盯着“医生”的背影。这个人身上谜团太多。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有军方背景？为什么和哥哥认识？为什么要打击“灰狐”？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
没有答案。
半小时后，有人敲门。是送早餐的，一个年轻手下，端着托盘，上面是馒头、咸菜、稀饭。放下早餐，他没走，站在门口。
“吴工让你们吃完去指挥室。”他说。
“有消息了？”
“不知道。吴工只说让你们去。”
三人快速吃完早餐，跟着手下来到指挥室。老吴已经在里面了，眼睛里有血丝，像是一夜没睡。
“有进展了。”老吴开门见山，调出平板上的新文件，“我们查了张振华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他联系最频繁的号码，属于一个叫陈明的人。这个陈明，表面上是贸易公司老板，实际上，是‘灰狐’在境内的一个白手套。”
屏幕上出现一个男人的照片，五十来岁，微胖，笑得很和气，像个普通商人。
“陈明通过张振华的公司，拿到了边境多个监控站的维护合同。通过这个渠道，他能拿到巡逻时间表、监控盲区、设备检修计划等敏感信息。”老吴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监听了陈明的一个备用手机。昨晚，在你们行动前后，他接了一个电话。通话很短，只有十几秒，但提到了一个词：‘鸽子’。”
叶锋心里一紧。
“通话内容？”
“听不清。加密线路，我们只破解了几个关键词：‘鸽子’、‘三号点’、‘清除’。”老吴看着叶锋，“你们发的密语，是‘鸽子归巢’？”
“是。”
“那这个‘鸽子’，很可能就是指你们。”老吴说，“对方知道你们的密语，知道你们的行动。张振华，或者他背后的人，一直在监控你们的通讯。”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叶锋感觉后背发凉。他们的密语只有“破障”小队内部知道，山狼、罗刚，还有他们七个。如果泄密了，那意味着……
“不可能。”鹰眼说，“密语是我们自己定的，没记录，没上报，只口头传达。外人不可能知道。”
“除非有内鬼。”夜鹰说。
“但知道密语的只有我们七个人。”鹰眼看着他，“你觉得谁会是内鬼？”
夜鹰没说话。叶锋也没说话。他们都不愿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
“还有一个可能。”老吴说，“不是你们的人泄密，是通讯被监听了。你们的单兵电台，虽然加密，但如果有专业设备，在近距离内是可以破解的。”
“多近？”
“一公里内。”老吴说，“如果对方在你们行动区域内布置了监听设备，是有可能截获你们的通讯，破解密语的。”
叶锋想起昨晚的行动。他们潜伏在胡杨林，在对岸接应点附近，在回程路上……一公里范围，太容易覆盖了。
“如果真是这样，”鹰眼缓缓说，“那对方的准备，比我们想的要充分得多。他们不仅知道交易，还知道我们会来，还准备了另一伙人黑吃黑，还监听了我们的通讯……”
“还知道‘鸽子归巢’这个密语。”叶锋补充，“这意味着，他们对我们很了解。非常了解。”
“医生”推门走进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他看了三人一眼，对老吴说：“昨晚出去的人回来了。损失两个，伤三个。对方有准备，火力很猛，不是普通武装。”
“对方什么人？”
“不知道。但装备很精良，战术也很专业。不像‘灰狐’的人，倒像……”‘医生’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像职业军人？”鹰眼问。
“医生”没否认，也没承认。他走到桌边，调出一段模糊的视频。是车载记录仪拍的，画面晃动得厉害，能看见深夜的戈壁滩，枪口的火焰，还有几个快速移动的人影。那些人影动作干净利落，交替掩护，撤退有序。
“看这里。”‘医生’暂停画面，放大。一个人影在镜头前一闪而过，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还有手臂上一个模糊的图案。
叶锋凑近看。那个图案……像是一把刀，插在月亮上。
和昨晚在胡杨林看到的交易凭证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这是……”叶锋抬头。
“一个标志。”‘医生’说，“‘灰狐’内部一个特殊小组的标志，叫‘月刃’。这个小组不参与普通走私，只执行特殊任务：清除、刺杀、抢夺重要物资。你哥当年，就是栽在他们手里。”
叶锋盯着那个模糊的图案。刀插在月亮上，线条简洁，但透着一种冰冷的杀意。
“他们为什么攻击你们的人？”
“因为设备。”‘医生’说，“他们没抢到设备，不甘心，想摸清我们的位置，再来抢。我的人昨晚出去，就是去清理痕迹，结果撞上了他们的侦察小组。”
“你们交手了？”
“交了。他们死了三个，我们死了两个。”‘医生’的声音很冷，“这梁子结下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那你打算怎么办？”
“转移。”‘医生’说，“这个基地不能待了。今天之内，全部撤离。”
“设备呢？”
“一起带走。”‘医生’看向叶锋，“至于你们，如果想走，现在就可以走。我会给你们一辆车，一些基本装备。但吊坠不能还你，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那‘鼹鼠’的线索呢？张振华，陈明，这些信息……”
“都给你们了。”‘医生’说，“但你们要记住，这些线索，我们也会继续查。如果你们动作太慢，或者查歪了，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
“你在威胁我们？”
“我在提醒你们。”‘医生’看着叶锋，“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你哥当年就是太认死理，才送了命。你想走他的老路，我不拦你。但别连累别人。”
叶锋握紧拳头，但没说话。
“给你们半小时准备。”‘医生’转身往外走，“半小时后，车库见。过时不候。”
他走出去，门关上。
指挥室里，三人沉默。过了一会儿，老吴开口：“我建议你们走。‘医生’这个人，说一不二。他答应放你们走，就会放。但再待下去，变数太多。”
“你们要撤到哪里去？”叶锋问。
“不能说。”老吴摇头，“但放心，设备在我们手里，比在任何人手里都安全。我们不会用它做危害你们国家的事，这点我可以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
“拿我这条命。”老吴说，“我是中国人，虽然现在走的路不太一样，但底线还在。那台设备，我会研究，会破解，但不会让它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这是我对你哥的承诺，也是对我自己的交代。”
叶锋盯着他。老吴的眼神很坦然，不闪不躲。
“好。”叶锋点头，“我们走。”
半小时后，三人来到车库。车已经准备好了，是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况不错，油是满的。后备箱里放着一些基本装备：三把自动步枪，九个弹匣，三把手枪，一些急救包，还有三天的口粮和水。
“医生”没来送。老吴站在车旁，递给叶锋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张振华和陈明的详细资料，还有陈明那个备用手机的通话记录摘要。拿回去，有用。”老吴顿了顿，“还有，这个给你。”
他又递过来一个小布袋。叶锋打开，里面是那个吊坠。
“医生”说不能还我的。”叶锋抬头。
“我偷偷拿出来的。”老吴笑了笑，“这吊坠是你哥的遗物，该你留着。‘医生’那边，我会说是我搞丢了。他最多骂我一顿，不会真把我怎么样。”
叶锋握紧吊坠，金属片在手心里发烫。
“为什么？”
“因为你哥救过我的命。”老吴说，“三年前，在境外一次任务中，我受伤掉队，是你哥把我背回来的。没有他，我早就死了。这个吊坠，就当是我还他一个人情。”
叶锋看着老吴，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但没有。老吴的眼神很真诚，甚至有点愧疚。
“谢了。”
“不用谢。”老吴拍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出去后，往东开二十公里，有个废弃的矿场。从那里往南，就能绕回你们部队的活动区域。记住，别走大路，可能有埋伏。”
“知道了。”
三人上车。鹰眼驾驶，叶锋坐副驾，夜鹰坐后座。引擎发动，车库门缓缓打开。外面天已大亮，阳光刺眼。
车开出基地，驶上戈壁滩。后视镜里，基地的铁门缓缓关上，消失在扬起的沙尘中。
车里没人说话。开了十分钟，鹰眼才开口：“这个老吴，可信吗？”
“一半。”叶锋说。
“和‘医生’一样？”
“不。”叶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戈壁，“老吴比‘医生’可信。他有愧疚，有底线。‘医生’没有。‘医生’只有目的。”
“我们现在去哪？”
“去那个废弃矿场，然后回集结点。”叶锋说，“山狼他们应该还在等我们。我们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报告上去。”
“包括‘医生’和这个基地？”
“包括。”叶锋顿了顿，“但怎么说，要好好想想。不能全说，也不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