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每一个人。
“如果今晚,没有守夜的人。你们能不能睡着?”
没人回答。
“如果今晚,变异兽摸进来,咬死咬伤几个人。那些被咬的人,会不会后悔昨晚没人守夜?”
还是没人回答。
庞大海往前走了一步。
“守夜,不是为了偷懒,是为了让你们能安心睡觉。”
“守夜的人,站在黑漆漆的围墙上,盯着外面那些随时可能扑过来的怪物。风吹雨打,不能睡,不能走神。因为他们一走神,死的可能就是你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守夜的人白天睡觉,是因为他们晚上不能睡。这公平吗?我觉得很公平。”
他看向张彪。
“你说呢?”
张彪连连点头:“公平!公平!”
庞大海收回目光,又看向人群。
“我知道,有些人觉得,自己干得多,别人干得少。但我问你们,这几天,谁饿死了?谁被怪物咬死了?”
没人说话。
“没有!”庞大海说,“因为咱们分工合作,各司其职。干活的负责弄吃的,守夜的负责保安全的,采集的负责找野菜的。少了谁,咱们都活不下去。”
他顿了顿。
“在废土上,想活下去,就得拧成一股绳。你帮我,我帮你。你要是只想着自己,觉得别人都欠你的,那我告诉你——”
他指了指外面。
“门在那儿。你可以走。外面那些怪物,正等着吃人呢。”
人群中鸦雀无声。
过了很久,一个声音响起。
“大海哥,我们懂了。”
是李婶。
她站出来,看着那几个有意见的人。
“你们这些后生,年轻力壮的,让你们干点活就喊累。我们这些老婆子,天天上山下套子采野菜,说啥了?”
旁边几个大妈也跟着帮腔。
“就是!我一天背三趟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我说啥了?”
“人家守夜的也是人,晚上不睡觉盯着,白天补个觉咋了?”
几个有意见的人被说得抬不起头。
张彪更是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庞大海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想笑。
李婶她们这张嘴,比他的拳头还厉害。
“行了。”他说,“这事就过去了。从今天起,守夜的制度不变,但干活的人,也多想想,要是没有守夜的,你们敢睡吗?”
众人纷纷点头。
庞大海走到张彪面前。
张彪吓得腿都软了:“庞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庞大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张彪,我知道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开赌场,混社会,欺负人。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外面是怪物,是死人,是活不下去的日子。你要还想用以前那套混,那你就走。你要想好好活下去,就把那些毛病改了。”
张彪拼命点头:“改!我一定改!”
庞大海拍拍他的肩膀。
“那就好好干。晚上,你跟二狗子那组守夜。”
张彪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以为庞大海会狠狠收拾他,没想到是让他守夜。
“庞大哥,你这是......”
“守夜是信任你。”庞大海说,“把命交给你,你敢不敢接?”
张彪眼眶突然有点红。
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说过“信任他”这种话。
“敢!”他的声音有点哽咽,“庞大哥,你放心,我张彪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庞大海笑了。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好好活着,和大家一起活着。”
训话结束,人群散去。
张彪走到二狗子面前,挺着胸说:“二狗兄弟,晚上我跟你们一起守夜!”
二狗子斜眼看他:“不说不公平了?”
张彪脸一红:“不说了!是我混蛋!以后我张彪,一定对得起庞大哥的信任!”
二狗子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行,晚上请你吃烤兔子。李婶今天又套着两只。”
张彪愣了愣,然后笑了。
这是他从县城逃出来以后,第一次真正地笑。
训话之后,祠堂里的气氛变得更好了。
张彪像是换了个人,干活最积极,守夜最认真,生怕辜负了庞大海的信任。他那两个兄弟——纹身男和瘦高个——也跟着变了个样,不再偷奸耍滑,开始踏踏实实干活。
李婶的大妈采集队每天都有收获。野菜越采越多,柴火堆成了小山,下套子还套到了第三只兔子,外加一只野鸡。
赵国强带着几个年轻人,把围墙加固了一遍。有些地方加高了,有些地方加厚了,还在墙头上插了一圈削尖的木桩。
二狗子每天跟着赵国强学射箭,进步很快。三十米内,十箭能中七八箭了。
白露的医疗队也忙起来了。她教几个年轻姑娘学习简单的包扎、消毒,还从采回来的野菜里挑出了一些有药用价值的,晒干了储备起来。
秦雨萌负责带孩子。十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每天跟着她认字、唱歌、做游戏。孩子们的笑声,成了祠堂里最动听的声音。
最忙的是秦大壮。他要管物资、管分配、管记账,每天从早忙到晚。但老头乐在其中,逢人就说:“我这辈子,从来没当过这么大的官!”
庞大海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就像在建立一个家。
一个很大的家。
这天下午,他站在围墙上,眺望着远处的山。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山坡上,李婶她们正在采野菜,远远能听见她们的说笑声。更远的地方,有几只变异兽在游荡,但不敢靠近。
三天了。
整整三天,没有大的冲突,没有伤亡。
这是末日以来,最平静的三天。
“想什么呢?”赵国强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卷好的烟。
庞大海接过,点上,吸了一口。
“在想,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
赵国强吸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会太久。”
庞大海点头。
他也知道不会太久。
那些变异兽不会永远只在远处游荡。它们会越来越饿,越来越大胆。总有一天,它们会再次冲过来。
而且,除了变异兽,还有别的威胁。
县城方向,偶尔能看到黑烟升起。那是有人在活动——也许是幸存者,也许是更糟糕的东西。
还有粮食问题。
野菜和兔子能顶一阵子,但撑不了太久。冬天快到了,到时候山上没有野菜,没有野果,兔子也少了。他们需要真正的粮食储备。
还有药品。
白露的急救包快用完了。如果有人受伤,如果没有药,那就是死路一条。
还有武器。
子弹只剩十几发了,箭矢也只剩几支。下一次大规模战斗,靠什么打?
问题太多了。
但庞大海没有说出来。
说出来的,只会是恐慌和绝望。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
“赵叔,明天再去一次后山。”
“取水?”
“取水,顺便探探路。”庞大海说,“看看有没有能种地的地方。如果能种地,明年春天咱们就有粮食了。”
赵国强点头:“行,我跟你去。”
庞大海跳下围墙,走进祠堂。
院子里,孩子们正在秦雨萌的带领下唱歌。童声清脆,唱的是《小燕子》。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庞大海站住,听了一会儿。
这首歌他小时候也唱过。
那时候,世界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屋里。
白露正在整理药品,看到他进来,抬头问:“明天要去后山?”
庞大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二狗子说的。”白露低头继续整理,“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找草药。”白露说,“急救包快空了,得补充。后山应该有金银花、蒲公英,运气好还能找到三七。”
庞大海想了想,点头:“行,一起去。”
白露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你不会又一个人冲出去杀野猪吧?”
庞大海挠挠头:“尽量不。”
白露轻哼一声,没再说话。
晚上,庞大海照例去查哨。
第一组是二狗子和张彪他们。几个人站在围墙上,手电的光扫来扫去。
“有情况吗?”庞大海问。
“没有。”二狗子说,“今晚特别安静,连吼叫声都少了。”
庞大海皱眉。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他站在围墙上,眺望着远处的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有一种感觉——
暴风雨前的宁静,就是这个样子的。
“盯紧了。”他说,“眼睛别眨。”
二狗子点头。
庞大海跳下围墙,走回屋里。
他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屋顶。
脑海里,系统面板静静悬浮着。
【当前生存点:1790点】
【可解锁新商品】
【建议:储备弹药,强化武器】
庞大海想了想,没有急着买。
再等等。
看看明天后山的情况再说。
他闭上眼睛。
外面的黑暗里,又传来一声嘶吼。
很远,但很清楚。
庞大海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