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祠堂里没有电，秦大壮从仓库里翻出几根蜡烛点上。昏黄的光晕在破旧的墙壁上摇晃，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人群分成几堆，蜷缩在祠堂的各个角落。有人靠着柱子打盹，有人抱着孩子低声哄着，有人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一动不动。
庞大海坐在铁门旁边的石阶上，背靠着墙，眼睛盯着外面的黑暗。那把工兵铲横在膝盖上，随时可以握紧。
赵国强坐在他旁边，那把老式步枪靠在墙上，烟袋锅子里的火光一明一灭。
“小子，你那铲子，哪来的？”赵国强突然问。
庞大海心里一动，面不改色地说：“部队发的，退伍带回来的纪念品。”
赵国强“嗯”了一声，没再问。
庞大海知道这老头不信。部队发的工兵铲他见过，不是这个样子的。但这年头，谁还没点秘密？
“赵叔，”庞大海岔开话题，“您那把枪，是当年打越南留下的？”
赵国强吸了口烟：“六几年，中印边界。不是越南。”
庞大海愣了一下。中印边界？那老头当年参加的是......对印自卫反击战？
“看不出来吧？”赵国强瞥了他一眼，“老子当年也是侦察兵。”
庞大海肃然起敬。
难怪这老头刚才开枪那么稳，五十米外一枪爆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您后来怎么......”
“怎么回村种地了？”赵国强磕了磕烟袋锅子，“复员了，不回来种地干啥？你以为谁都能像你小子一样，当个兵王？”
庞大海苦笑：“我不是兵王，就是个普通大头兵。”
赵国强嗤笑一声，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庞大海问：“赵叔，您觉得，外面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赵国强沉默了很久，久到庞大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老头开口了：“六几年，我们在边境，见过一些怪事。”
“什么怪事？”
“有一回，我们一个连队进山搜剿残敌，走到一个山谷里，发现那里的动物都疯了。野猪见人就冲，豺狼不怕火把，连兔子都敢咬人。”赵国强吸了口烟，“后来上级说，可能是山里有放射性矿，让我们撤了。”
庞大海皱眉：“您是说，核辐射？”
“不知道。”赵国强摇头，“但那天的蘑菇云，你没看见？”
庞大海沉默了。
他当然看见了。那种规模的爆炸，绝不是普通的化工厂爆炸能解释的。
“小子，”赵国强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庞大海想了想：“先守住祠堂，搞清楚外面的情况，然后想办法搞吃的搞水。等稳定下来，再看看能不能把村外的人救回来。”
“就这？”
“就这。”庞大海说，“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赵国强点点头，没再说话。
夜深了。
祠堂里渐渐安静下来，连哭声都停了。不是不怕了，是累得哭不动了。
庞大海靠着墙，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啊——！”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庞大海猛地跳起来，握紧工兵铲。
声音是从祠堂里面传来的。
“怎么了？”他冲进去。
人群已经乱了，有人尖叫，有人往后缩，有人拼命往墙角挤。
蜡烛被打翻了几根，光线忽明忽暗。
庞大海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人群中间，一个男人正蹲在地上，浑身抽搐。
是张屠户的老爹，张老汉。
“让开！”庞大海挤过去。
白露已经先一步到了，她蹲在张老汉身边，伸手想把他扶起来。
就在她的手碰到张老汉肩膀的一瞬间，张老汉猛地抬起头。
庞大海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双猩红的眼睛。
和白天那些变异兽的眼睛一模一样。
“小心！”庞大海一把拽开白露。
张老汉已经扑了上来，张嘴就咬。他的动作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快得惊人。
庞大海侧身避开，工兵铲横过来，挡住张老汉的嘴。
咔嚓——工兵铲的杆上被咬出一排牙印。
庞大海心里一惊。
这工兵铲可是系统出品，军用加强版，比普通钢铁还硬。这老头的牙是什么做的？
“他变异了！”有人尖叫。
人群彻底乱了，四散奔逃。
“别乱跑！”庞大海吼道，“都躲到后面去！”
他一边吼，一边和赵国强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国强已经把枪端起来了，但枪口指着张老汉，没开枪——毕竟是个活人，虽然现在已经不像人了。
张老汉又扑上来了。
这一次庞大海没客气。他闪身躲开，工兵铲的柄狠狠砸在张老汉的后颈上。
这是部队教的制敌术，专门对付发狂的人，力度刚好能让人晕过去，又不会打死。
但张老汉挨了一下，只是晃了晃，然后扭头又扑上来。
“没用！”庞大海喊道。
“他骨头硬了！”赵国强说，“得下狠手！”
庞大海咬咬牙。
张老汉第三次扑上来的时候，他不再留手了。工兵铲横扫，狠狠砍在张老汉的膝盖弯上。
咔嚓——
腿断了。
张老汉栽倒在地，但还在往前爬，手指抠进砖缝里，指甲翻起来，血肉模糊，但他像感觉不到一样，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庞大海上去，一脚踩住他的背，工兵铲压在脖子上。
“对不住了，张大爷。”
他手上用力。
咔嚓——
脖子断了。
张老汉不动了。
祠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庞大海，看着地上张老汉的尸体，眼神里全是恐惧——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恐惧，对刚才那幕的恐惧，也对庞大海的恐惧。
庞大海松开手，站起来。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杀普通人。虽然张老汉已经不算人了，但那毕竟是个昨天还在村口和他打招呼的人。
白露走过来，蹲下去看了看张老汉的尸体。
“瞳孔扩散，皮肤发青，体温异常高......”她抬起头，“和外面那些变异兽的症状一样。”
“什么意思？”秦大壮颤声问。
白露沉默了一下，说：“这种变异，会传染。”
轰——
人群再次炸开。
“传染！会传染！”
“刚才谁碰过他？”
“离他远点！”
庞大海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