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万成找了个公用电话,给段连登打了个电话。
段连登倒还记得这事儿,在电话里淡淡说了句:“那你有时间过来吧。”
梁万成放下电话,直接叫了辆黄包车,按对方说的地址找了过去。
到地方他也没下车,让车夫绕着转了一大圈,观察情况。
宏发公司居然就是个卖药的公司,中药西药都有,当然,现在是战时,他卖的药都是要登记,按时检查的,只能卖常用药。
梁万成熟悉了周围情况,回到白桥的家。
叶小蝶居然还没走,原来是快到晚饭时间了。
陈萍忙活着做饭做菜,叶小蝶帮忙打下手。
一见梁万成回来,叶小蝶满脸欢喜:“表哥回来啦!今晚吃把子肉,陈姐做的肯定好吃。”
梁万成点点头,心想把子肉太肥,我吃不来,还是出去吃点别的吧,于是以买烟为借口,来到不远处一家小吃店,吃了碗阳春面,配了一碟红烧肉。
回到家刚好开饭,他又陪了一碗,把肉都分给姐妹俩,然后送叶小蝶回去。
主要目的是掌握她的具体情况,包括住址、邻居等等。
青年旅社是仿照东欧革命党国家的模式,新兴起的一种旅店,男女分楼层,基本都是青少年顾客,价格便宜,设有食堂,但都是清汤寡水的清粥面条什么的。
难怪叶小蝶不爱吃,她其实只是包床睡觉。
一间房两个上下铺,她睡其中一个上铺。
梁万成脑子一转,就猜到陈恭澍为什么不给她单独租房。
作为华北区区长,陈恭澍就算给她租个别墅也租得起,应该是怕她一个人孤单寂寞,故意把她放在人堆里,既能锻炼她的社交能力,又避免她一个人想太多。
梁万成走的时候,叶小蝶出来送他,低声问:“表哥,最近可有新任务?”
梁万成想了想:“……还真有,就这几天,你耐心等消息,没意思就去找陈姐玩儿,饿了找她吃,我会按时结账,眼睛里有点活儿,没事儿帮她干点什么。”
叶小蝶忽然换了个话题:“表哥,我今天问陈姐了,她家里还有闲房子……”
梁万成立刻打断:“不行!咱们俩不能住一起,出问题了谁都跑不掉。你要是不喜欢这里,过段时间我给你换个好一点的房子。”
回到家,梁万成开始计划怎样完成这四个任务。
袁文正和买药这两个任务似乎可以一起完成,锄奸和抓日谍要动点脑筋,而且速度要加快,不能再拖了。
下周一又有新任务,不能越积越多。
第二天早晨,梁万成直接来找段连登。
一进宏发公司,梁万成就是一愣,只见院子里好多人穿着黑白的丧服,院中间停着口棺材,一副办丧事的样子。
丧事向来是家庭或者家族操办,从没听说在公司办丧事的。
这说明一个问题,这是个家族式的公司,或者,死的人为公司其他人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梁万成说明来意,有人把他领到三楼一间办公室。
桌后坐着个三十七八的男人,留着板寸头,脚踩布鞋,看穿着根本不像个公司老板的样子,但是看上去,整张脸透着一股凶悍,眼神中满满都是杀气。
“段老板?我姓冯,冯兆彬,受袁文敏袁老板委托,来结算上次的账目。”
段连登臂上也带着黑纱,翻了翻眼皮,话音里充满了审视:“听你这口音,也不像武汉人啊。”
“本人河北人,所以袁老板委托我来结账,咱们上次在电话里通过话,袁老板和您说完话,接着跟您说话的就是我。”
段连登点点头:“想起来了。可惜你今天来得有点不巧,我公司里有事,你要是不急就明后天来,着急就等我到下午。”
梁万成道:“我倒是不急,不过大家算是半个老乡,段老板有什么事,我可以留下来帮忙。”
说着他也不等段连登发话,就对其身边一个下属道:“麻烦帮我也找身衣服。”
那下属不知所措,看向段连登,段连登上下打量梁万成几眼,眼神中若有所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下属伸手虚引:“冯先生请跟我来。”
梁万成跟着他来到一个房间,这里堆着几套丧服,大小不一。
梁万成一边换装,一边问道:“兄弟贵姓?贵司这是出了什么事?在公司搞丧礼我还从没见过呢。”
那下属道:“我姓王,您叫我王奎就行,既然你从外地来,和你说了也不打紧。我们公司和城外的人做生意,被日本人特高课发现了,杀了我们的人,段老板觉得对不起他,给他操办一下。”
梁万成心念一动:“你们公司做生意,关日本特高课什么事?凭什么杀人?”
王奎鼻头一酸,说话也哽咽起来:“鬼子杀的人,是我亲二叔,他们不允许我们卖药给城外的人,说是有革命党。可是城外那些老百姓也都是我们华夏人,都会得病,没有药会死人的。所以我们都是私下里偷偷的卖,没想到就被特高课的给发现了……”
梁万成怒道:“小鬼子畜生养的!我们自己人卖药给自己人,还要他们管!还要杀我们的人……”
王奎擦了擦眼泪:“我二叔天性善良,曾经救过段老板的命,不然段老板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帮他办丧事,换成平常人,也就那么白白死了……”
梁万成心想,办丧事又怎样,人死不能复生,这个仇要是不报,不就是白白死了?
他穿上丧服,跟着宏发公司的人一起做了丧事,敲锣打鼓把人送上前往墓地的车,这才回来换装。
这时已是中午时分,该吃饭了,王奎来找他,说是段老板请他吃饭。
梁万成来到段连登办公室,见他还是那身普通衣着,臂带黑纱,不过办公室中间摆了张桌子,桌子上摆满好酒好菜,还多了几个人作陪。
段连登也不起身,随意摆手道:“冯先生请坐,寻常酒菜,不成敬意,咱们吃了再说话。”
梁万成隐隐觉得不对,身边作陪的几条大汉,一看就不是老板、经理那种,而是打手一类的人物。
段连登对自己的态度也不算亲近,甚至连站起来礼貌一下的意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