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恭琴道:“房子是租的,我丈夫认识这里的房东,我们租下来一年多了。”
“你丈夫呢?”
“他……”阮恭琴眼神略有凝思,“他是粮行的力夫,去外地拉粮食了。”
“你们姐弟是安南人吧?”
梁万成说着,猛然回头,只见阮元才手里拎着一个鸭蛋大小的锈蚀秤砣,正要抡起来,被梁万成这一句安南人说得一愣。
就这一瞬间的工夫,梁万成右手拔枪,左脚一个鞭腿,扫在阮元才的小腿上。
换成别人,这一下就能把腿扫断,可是阮元才身材较矮,腿又很粗壮,居然翻了滚又爬了起来。
可是他刚刚站起,梁万成的枪柄就到了,狠狠砸在他额头,血立刻流了下来。
阮元才又疼又慌,抱头想躲,枪柄又落下来,砸在他后脑勺。
铁枪柄和皮肉骨亲密接触,一声闷响,吓得阮恭琴尖叫起来。
阮元才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头扑在地上,晕死过去。
梁万成举枪逼住阮恭琴,一脚踹翻,他怕这女人身上也有功夫,这一脚半点力都没留,阮恭琴肋骨断了三根,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们的事儿漏了。”梁万成收起枪,解下阮恭琴的腰带捆起来,又把阮元才的腰带也解下来,把他右手和左脚从背后捆在一起,打了个死结,拖到里面房间。
阮恭琴疼得直不起腰,咬牙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我们明明今晚就要走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是安南人的?”
梁万成把她也拎到里面房间,先搜了身,什么也没有。
“你们的名字,口音都听得出来。华夏人都会好好过日子,只有外来者其心必异!”
安南紧邻桂省,是法国殖民地。
梁万成一发觉这姐弟俩是安南人,就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会劫走中南局的经费。
肯定是孔少兴不小心露了行藏,被这恶毒的姐弟发现,这才动了杀人劫财的歪心思。
阮元才很抗揍,绝对是练过的。
“钱在哪儿?你们杀了几个人?”
“钱……长官老爷,我把钱都给你,你放了我们吧,我……”阮恭琴不会打架,见弟弟被人轻易打倒,这女人虽然狠毒,终究没什么远见,立刻慌了。
梁万成抬起脚,狠狠一脚踢在阮元才脑袋上,阮元才本已有苏醒迹象,挨了这一脚,两肢摊开,抽搐一会儿,没了动静。
阮恭琴极度震惊,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却没哭没闹,彻底老实下来。
在原始暴力面前,再凶残的人也能变得冷静。
梁万成冷声问道:“我再问你一遍,钱呢?杀了几个人?”
阮恭琴语气低沉:“……钱在外间米缸里,杀了……两个人……”
“一个是你丈夫,另一个是谁?”
阮恭琴木然摇头:“不认识,少兴叫他刘二还是柳二……”
“枪呢?”
“枪?没枪……有枪我们也不敢动手,杀了人我们也搜了,身上都没枪……”
梁万成心想,这两个派来守钱的人都不合格,认人不准,又过度放松,栽在别人手里没啥说的。
“这钱是哪来儿的?你丈夫是什么人?”
梁万成很想知道,武汉站的革命党人都是些什么人,党性、忠诚、头脑、能力……
他想了解这个年代的人,都是什么样的一个状况。
“我猜是他们出去运粮食的时候,捡到的外快,怎么问他都不说,他有那么多钱,还让我吃糠咽菜……他该死!”
阮恭琴空洞的眼神慢慢变得暴戾,从心中把自己杀人劫财的罪过都赖在了丈夫身上。
梁万成忽然暴起,狠狠一脚踹在她脸上。
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没必要耽误时间。
阮恭琴完全没有防备,被这一脚踹得撞到身后墙壁又弹回来,肋骨喀喀响,估计又断了两根,不过她已感觉不到痛苦,眼神涣散,恶心呕吐,却只吐出一口白沫。
梁万成来到外间,找到米缸伸手探进去,果然有一个木头盒子,里面有几张银号的大洋票子和百十块大洋。
他转身回到里间,将阮恭琴掐死,过来看阮元才,虽然没死,但是身体僵直,应该是颈椎或者脑子损伤严重,就算死不了也治不好了。
华夏人心地善良,不忍心看他受苦,梁万成左手按住他脊背,右手拎着头发,拧麻花一样用力……咔的一声轻响,阮元才胸腹贴地,头却转过来看向天花板。
又在房间里搜了搜,没啥有用的东西,梁万成把盒子里银元票子揣进怀里,大洋用毛巾一包,拎在手里,漫步出了79号。
此时天已经全黑,正是饭时,街上没什么人,梁万成走出二百多米,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上车后拿出纸笔,就着街上微弱的路灯灯光写了两行字,然后在死信箱附近下车,把纸条塞到了死信箱。
他写的是力行社行动科破获一个案子,发现是劫财案,因为是他带队,所以率先把钱留下,人已灭口,找时间把钱还回来。
结果第二天,“红梅”直接把电话打到了行动科。
“是梁先生吧,我是福瑞商行,您上次说想买十手纱厂的股票,现在有货,还想要的话,你可以下午一点半过来办交易。”
“好的没问题,谢谢你了。”放下电话,梁万成看看手表,才九点多。
看来革命党真是缺钱,一说找到了经费,立马直接把电话打过来,要是袁家的事儿能办下来,不如分一半给他们。
熬到十二点,他回到宿舍,把一百多块大洋留下自己花,用自己的银元票子补齐三千元,准备给“红梅”送去。
这银元票子就相当于银行的存单,可以去银号凭票兑换银元。
办这种银号的大都是晋商,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
梁万成照例去街上先转了转,这段日子有钱了,他把附近街上饭店餐馆吃了个遍,既是为了解馋,享受,也是侦测,观察的一个手段。
他看似找饭店,其实也是观察有没有人跟踪。
前世他可是经验丰富的刑警,跟踪和反跟踪能力都非常强。
吃了饭,确认没人跟踪,梁万成来到福瑞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