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不久，街上熙熙攘攘，像往常一样。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慢吞吞地停在街边，几名记者模样的人下车，打量着四周，似乎是在确认地址。

“王哥，是这里吗？”

打头的眼镜男回头问，挠了挠头皮，似乎是在确认环境。

“是啦，那边那栋楼，楼上就是。”王哥伸手一指，靠在车头，点了根烟抽起来。

“我就不上去了，免得人太多，麻烦你们工作！我等着。”

他扬扬下巴，缓缓吐出一团雾气。

那几人便应了下来，往居民楼走去，期间和周围住户打了打招呼，挥了挥手，顺便展示胸前的工作牌。

首都电视台几个大字。

随后几人爬上楼，五楼，算是比较高的。扛着摄影机的男人抱紧设备，生怕脚一滑出什么差错，拿着收音杆的年轻人在后头护着。

“老李，太累的话让我们也扛扛。”

那眼镜男说，看起来神采奕奕的，似乎爬楼梯没带来多大负担，说话也不带喘，年轻啊。

倒也不全因为年龄，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这次的工作，一次极其重要的采访。

“小谢啊，我身板没那么脆弱，你走你的别挡道就是。”

那老李说，像是打消他们的疑虑，他还颠了颠摄影机，表示毫无压力。

“那就好，还有……哎，到了，3504号……在前面。”

小谢喊停两人，指了指楼道，带头走了过去，听了听动静便笃笃笃地敲门。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茫然地打量着众人。

“你们…”

“我们是电视台的记者，公社的李肆李同志应该找过您！”小谢说，随后指了指身后的摄像机，满脸热情。

“哦，电视台的同志！来来，快请进嘞！小芳，烧水泡茶，客人来啦！”

男人瞬间绽放出笑容，打开了门，往屋里呼唤几句，然后把三人请进房。

小谢连忙摆了摆手，然后握住男人手臂，开口道：

“哎大哥，不用这么麻烦，白开水就行，白开水。诶，小张，把东西放下先。”

录音小哥笑盈盈地，把一桶食用油和一袋大米放在门边。

“哎呀，还带了这些来，太不好意思啦，你说这怎么过意得去呢！”男人笑容愈发灿烂，摇晃着双手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握住了小谢的手，用力握了握。

“哎，说笑了，这些都是国家对老英雄的关心，应该的，应该的。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您可以叫我小谢，今天的主持人，刚刚提东西的是小张，录音师。那边那位是老王，摄像师，应该看出来了吧哈哈哈”

“是是，电视机里看见过，欢迎你们啊，来喝口茶先！”

几人推推搡搡便来到客厅，气氛倒也融洽，名字叫小芳的小姑娘在一旁摆茶杯，好奇地盯着摄像机。

男人好像想起什么，就要往里边走去。“你们几位是来采访我爸的吧，我去叫他！”

小谢忙拉住男人，说别打扰到老人家，采访的事不急。

男人继续笑着，告诉三人别担心，便继续往里屋走去。

……

老同志，我们是首都电视台的记者！想来采访采访您

欢迎欢迎，我有空，不麻烦！你是小谢是吧，真年轻啊。

对，我们今天想来采访您当年的事儿，上级想出一部关于那段时间的纪录片，就先找到了您。

哦…那时候的事啊，也过了快有三十年了，三十一年，对，三十一年。

对，是有那么久了，那时候还没我呢，您那时候大概有二十岁了吧？

差不多，我四一年生人，小时候还见过鬼子呢！后来那时候吧，我应该是十九岁，比你现在还小点。

噢噢，也是刚入伍不久吧……那这样，老同志，您现在方便的话，我们正式开始采访？

好，好，我们尽快解决，不占用你们时间。

……

高福青拉来凳子，和主持人小谢对坐，老李比了个手势，录制开始了。

“请问，您还记得最开始的那天吗？”小谢开口。

高福青愣了愣，转头看向书架。阳光透过窗户纸，越过躁郁的飞尘，落在一张黑白合照上，照片里一群穿着军装的兵并排站着，严肃认真，似乎能透过黑白的画面看出那一抹军绿，还有领章的红。大概是训练时拍摄的。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又变得柔和，最后流露出一丝悲伤。他似乎顺着照片回到了那一天，普通又意义非凡的一天。

那时他还是个新兵，下连不久，稚气未脱。

那时候……

高福青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