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渺无垠的海面上,一艘客船正破开蔚蓝的波浪,驶向远方那片传说中商贾云集、机遇与危险并存的万潮之地。
甲板上,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银星然凭栏而立,她那头宛若月华流泻的银发和精致得不似凡人的容颜,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船上最引人注目的风景。不少自诩风流的旅人或是好奇的乘客,都忍不住上前搭话。出于基本的礼节,也为了不显得过于特立独行,银星然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那双淡紫色的眸子却不时瞥向船尾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
在她不远处,甄平凡正悠闲地踱着步。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他将甄茜用宽大的袍子裹得严严实实,像背行李一样背在身后。小姑娘似乎很享受这种独特的亲近方式,乖巧地一动不动,重量对于如今的甄平凡来说更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李墨……
“呕——”
这位布尔维斯特尊贵的王子殿下,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船舷上,对着下方翻涌的海浪倾泻着肠胃里的翻江倒海。
甄平凡溜达过来,看着李墨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说,你这一身登峰造极的武功,居然也能被这小小的风浪给放倒啊?”
“武功高……呕……和晕不晕船……呕……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李墨连头都抬不起来,用袖子死死遮住半张脸,但从他苍白的指缝和发青的额角,依旧能看出他此刻正遭受着何等痛苦的折磨。
“诶!”
甄平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这
不是有现成的神医在身边吗?怎么不去让星然给你治一下?她一个法术下去,说不定立马生龙活虎。”
“我……我问过了……”
李墨的声音有气无力,充满了绝望。
“她说……她说我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算疾病,她的治愈法术……不起作用……”
“哦,这样啊。”
甄平凡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那我这倒是有个祖传的偏方,你要不要试一试?”
李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尽管眼神依旧涣散:
“说!”
“我问你,你骑马是不是从来不晕?”
“对!”
“那你想想,骑马不也是颠簸摇晃,一上一下的吗?你为什么就不晕呢?”
李墨被问住了,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我倒是从来没想过……为什么?”
甄平凡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又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容,公布了答案:
“因为你骑马是前后摇晃,而晕船是左右摇晃。方向不一样嘛!所以,你不如面朝船侧,横着走路,这样不就是前后摇晃了吗?跟骑马一个道理!”
李墨听得一愣,晕乎乎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只觉得这话听起来……似乎颇有几分道理!
“有道理啊!”
他仿佛顿悟了一般,挣扎着站直身体。
“我试试看!”
说着,他果真面朝船舷,像个螃蟹一样,一步一横地、极其别扭而又无比认真地,在甲板上横向移动起来。
甄平凡看着眼前这只努力与风浪搏斗的“皇家螃蟹”,终于再也忍不住,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拼命压抑着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爆笑。
蔚蓝的航程,就在这样一片看似轻松诙谐的氛围中,悄然开启。然而,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不仅是陌生的土地,还有即将到来的第一道波澜。
……
商船驶入一片雾气朦胧的海域,老水手说,这里已是“万潮”的势力边缘。
就在这时,几艘船头包铁、悬挂着狰狞海兽旗的快艇,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破雾而来,利落地贴靠上来。
登船的不是张牙舞爪的海盗,而是一群身着统一制服、眼神倨傲的汉子,为首者皮笑肉不笑地亮出一块令牌。
“万潮联邦商会,巡海卫队。按规矩,所有入境的船客,每人三十银‘安全税’。交了钱,挂上我们的旗,这片海,保你平安。”
船上其他乘客,包括船长,都面露无奈却又熟练地开始掏钱,有的人似乎不太愿意,但被这气氛带动,也掏出了钱袋子。
收费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可到了主角团这里,却卡住了。
“坐船还要交保护费?哪门子道理?”甄平凡皱起眉头。
李墨更是立住身体,王室的傲骨让他无法忍受这种公然的勒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给你们的权力在此设卡收钱?”
那为首的头目脸色一沉,阴冷的目光扫过他们:
“不交?可以。”
他指了指雾气弥漫的远方。
“那你们就自求多福。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一带经常有海盗出没,要是遇上了……可别后悔!到时候,全船的人都得给你们陪葬!”
说完,他竟真的一挥手,带着手下和从其他乘客那里收来的钱,直接下船,跳回快艇。他们没有提供任何所谓的“护航”,就这么扬长而去,留下满船惊惧不安的乘客,和一脸怒容的主角团。
船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许多乘客看向甄平凡他们的目光,从之前的同情变成了恐惧和埋怨。
当那些快艇消失在雾中,留下的不只是海上的危险,更是在这艘孤船上迅速弥漫开的、比海水更刺骨的寒意。
船上的寂静被打破了。
起初是低声的嘀咕,像船舱底部的老鼠,窸窸窣窣,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逞什么英雄……现在好了,大家都要跟着倒霉!”
一个抱着行李的干瘦男人嘟囔着,眼神躲闪却又充满怨气地瞥向主角团的方向。
这话像投入死水的石子,立刻激起了涟漪。
“我的三十个银币啊!那可是我攒了好几个月的啊!”
一个妇人带着哭腔喊道。
“钱交了,保护没了,这叫什么事啊!”
她的绝望迅速转化为了对“罪魁祸首”的愤怒,她不敢骂商会,只能将矛头指向同样是无辜者,却不愿屈服的主角团。
“都是你们!自私自利!你们想死,别拉着我们陪葬啊!”
“就是,看他们的打扮也不像出不起这钱,分明就是故意的!”
“穷鬼!舍不得钱就拿全船人的性命冒险!”
恶意的揣测和尖锐的指责如同冰冷的浪涛,一波波涌来。那些交了钱的和没交钱的,此刻罕见地同仇敌忾——他们都因主角团的选择而陷入了不确定的危险与经济损失,急需一个发泄恐惧和愤怒的出口。
李墨靠在船舷边,脸色苍白。剧烈的晕船感让他胃里翻江倒海,但比这更让他难受的,是耳边这些污言秽语。他贵为王子,何曾受过这等市井小民的当面侮辱?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想站直身体,厉声呵斥这群愚民,但刚一直身,又是一阵眩晕袭来,他只能无力地闭上眼,死死抓住栏杆,将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咽了回去。
甄平凡则平静得多。他甚至还拍了拍李墨的后背,递过去一个水囊。
“省点力气,跟这种人讲不清理。”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经历过社会打磨后的豁达与淡然。作为曾经的打工人,他太熟悉这种场景了——当利益受损时,人们往往不敢去指责真正的强者,只会将怨气倾泻在看起来“好欺负”的同类身上。
强者横行无忌,弱者相互倾轧!
最无所适从的是银星然。她淡紫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困惑与一丝受伤的神情。就在不久前,这些乘客还会因为甄茜可爱的模样而露出善意的微笑,会好奇地打量她银色的长发。怎么商会的人一走,所有的温暖和善意都像被海风吹散了一样,只剩下冰冷的指责和怨恨?
她不太明白,人类的情绪,原来可以因为恐惧和区区几十个银币,就能变化的如此之快。
“都是他们!“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率先发难,指着主角团。
“要不是他们逞能,咱们现在都有商会旗保护了!“
这话像火星掉进油桶,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怨气。
“说得对!“
另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挤出人群,贪婪的目光在银星然身上打转。
“这小美女长得跟天仙似的,却害得大伙都要遭殃。要不...让她陪咱们喝杯酒赔个罪?“
几个地痞模样的家伙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就是,总不能白白让大伙担风险啊!“
更阴险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他躲在人后煽风点火:
“老夫看他们行李不少,让这几位补偿大伙的损失,也是天经地义。“
人性的丑恶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没交钱的人趁机起哄,想捞一笔
交了钱的人觉得自己亏了,更要分一杯羹
胆小的人躲在后面看热闹
几个胆大的泼皮已经摩拳擦掌地往前挤。
银星然被那些淫邪的目光看得发抖,下意识地后退。甄茜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李墨强忍晕船想要起身,却一阵天旋地转。
就在最前面的壮汉向银星然靠过来的瞬间——
“当!!!“
龙牙刀如雷霆般钉入甲板,刀尖离那壮汉的脚趾只有一寸之遥。
甄平凡冰冷的声音响起:
“有没有海盗,我不知道;海盗会不会来,我也不知道。但……”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们。
“我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你们谁再敢往前一步,我保证你们在见到海盗之前,就会死!“
龙牙刀的嗡鸣尚未完全散去,甲板上弥漫着一片死寂的恐惧。那些先前还气焰嚣张的乘客,此刻连与甄平凡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一个个眼神躲闪,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抱怨,灰溜溜地退回了各自的角落。
甄平凡手腕一抖,将龙牙刀从甲板中轻松拔出。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的银星然,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提着那寒光闪闪的兵刃,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身边坐下,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就在这里。
船上陷入了另一种更加压抑的安静,只剩下海浪声和李墨试图扮演“横行之蟹”时微弱的脚步声。
然而,这脆弱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呼——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寂静!
紧接着,一根尾部拖着绳索、带着狰狞倒钩的尖矛,如同毒蝎的尾刺,从天而降,“夺”的一声,狠狠钉入了众人面前的甲板,木屑飞溅!
一个粗犷嚣张的声音随即从雾气中传来,伴随着更多钩锁抛上船舷的咔嗒声,响彻海面:
“飞龙海贼团来也!船上的人听着,乖乖交出钱财和女人,饶你们不死!”
真正的海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