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风扑面!关剑的一记横扫悍然袭来!
换做几天前的甄平凡,面对这迅如闪电的一击,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就会被一刀两断。但经历了关剑几日来毫不留情的“血的训练”,他的身体仿佛被刻入了战斗的本能!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猛地向后一仰,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面庞掠过,他甚至清晰的感受到了刀刃的冰冷温度。
关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刀势一转,化扫为刺,几点寒星直取甄平凡的咽喉、心口!甄平凡没有武器格挡,只能凭借提升的反应和敏捷,头颅与上身急速摆动、侧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每一次致命的刺击。
刀光如影随形!一刺落空,关剑手腕一沉,再次横扫,目标是他的颈部!甄平凡急忙后撤,刀锋从他颈部几寸外划过。
然而,就在他落地未稳之际,关剑一个迅猛的转身,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嘭!”
甄平凡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胸口发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最终还是没能稳住身形,重重地跌坐在地。他心中大骇,知道胜负已分,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急忙想要翻身起来。
但已经晚了。
一道阴影笼罩了他。关剑如战神般矗立在他面前,宝刀再次高高举起,对着他的头颅,带着无可抗拒的威势,悍然劈下!阳光被刀身反射,刺得他睁不开眼。
要死了……
这个念头充斥了甄平凡的脑海,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是,预想中的剧痛和黑暗并未到来。
他只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锋锐之气凝固在自己的眉心。
他颤抖着睁开眼,只见那明晃晃的刀刃,就悬停在自己额前上方不过一寸之处,纹丝不动。关剑持刀的手臂稳如磐石,眼神却复杂无比,死死地锁定着他。
“我早就怀疑你了。”
关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欺骗的压抑。
“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你和那个‘银姑娘’就处处透着不寻常。你果然不简单。”
他手腕微沉,刀尖几乎要触碰到甄平凡的皮肤。
“说!你的任务是什么?是雷震派过来刺探军情的细作?还是意图接近谋害我的刺客?”
冰冷的刀锋与死亡的威胁如此真实。甄平凡的心脏仍在狂跳,但听到关剑的质问,看到那悬而不落的刀,他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下来。事已至此,伪装与狡辩已经没有意义,不如说,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心理准备。
他迎着关剑锐利的目光,尽管坐在地上显得狼狈,语气却异常平静和坦诚:
“将军明察。我的确是从尚云阁而来,是雷震元帅认可的说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石破天惊:
“但我的核心任务,并非刺探那些军情部署。我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您——关剑将军您一人。”
甄平凡的话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关剑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持刀的手依旧稳定,但眼神深处的震动却无法掩饰。
“为我而来?”
关剑的声音带着一丝荒谬的冷笑,“为了我项上人头,然后收编我麾下的数万大军?”
“不!”
“我是为了救将军,于国破家亡之前而来!”
甄平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尽管跌坐在地,气势却丝毫不弱。
“将军,您难道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吗?您如今还是斯坦国的将军,但现在的斯坦国还是你曾经为之效忠的那个斯坦国吗?”
他抬手指向帐外神之魔法团所在的方向,言辞如刀:
“你我都明白!那些白袍魔法师,奉的真是王命?他们真的还敬您这军中主帅?不!他们只奉教皇之命,只视您和您的军队为仆从,为炮灰!今日他们可以架空您的指挥权,明日斯坦国王都那道宫门,对他们而言与尚云阁的城门又有何异?!”
关剑刀依旧悬在甄平凡面前,只不过,面前的刀刃正在隐隐颤抖。
“将军,您忠的是斯坦国,是那片生您养您的土地和百姓!可如今坐在王位上的,不过是一个被天神教操控的傀儡!您效忠的国王,他的命令还出自本心吗?您守护的国家,它还是独立自主的斯坦国吗?”
甄平凡的语气转为沉痛。
“若您继续为虎作伥,帮着天神教踏平了布尔维斯特这最后的希望,下一个轮到的是谁?唇亡齿寒,兔死狗烹的道理,将军你不懂吗?!届时,没有了外部威胁,兵锋掉转,斯坦国彻底覆灭只在旦夕之间!您今日每为天神教多流一滴血,都是在为您未来的国、未来的家,挖掘坟墓!”
关剑的脸色在甄平凡的厉声质问下,一点点变得苍白,但他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届时,您不仅是斯坦国的罪人,更是关家的罪人!锋儿将如何自处?您是希望他陪你一起死,还是要在一个被天神教掌控、名为斯坦实为殖民地的国度里,对着教皇的画像顶礼膜拜?!”
“别说了!”
关剑猛地发出一声低吼,手臂瞬间绷直,刀锋几乎要贴在了甄平凡的脸上。
甄平凡的每一句话都像最锋利的针,精准地刺入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与痛苦。他何尝不知?他日夜忧思,正是为此!
“合作……”
关剑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挣扎。
“与敌国合作,引外兵以谋内政……这与我亲手叛国,有何区别?!”
这是他心中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壁垒。军人的荣誉,对国家的忠诚,是他毕生信奉的信条,要他亲手打破,比杀了他还难。
“布尔维斯特不是敌国!这也不是叛国!将军!”
甄平凡几乎是在嘶吼,他挣扎着站起身来,继续输出着自己的理念:
“这是在救国!是以非常之法,行存续之道!布尔维斯特要的,是一个清除邪教、能与我们和平共处的邻邦,而不是一个被天神教完全吞噬、变得更加强大的敌人!与我们合作,尚有一线生机,能还斯坦国以朗朗乾坤!若您执意遵循那伪王令和所谓的神旨,带着弟兄们走向毁灭,那才是真正的叛国——背叛了斯坦国的土地和百姓对您的期望!”
随着甄平凡厉声的质问与指责,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悬于甄平凡眉心的刀锋,终究还是落下了。关剑持刀的手臂缓缓垂下,宝刀的刀尖“铿”地一声轻响,点在了地上。他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那挺拔如松的脊梁似乎也微微佝偻了些许。他没有再看甄平凡,而是步履沉重地、一步一步地踱回了自己的帅案之后。
甄平凡从地上站起身,默默地看着这位内心正在经历滔天巨浪的将军。他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所有道理和后果都摊开了。他在等,等关剑醒悟,等一个能改变战局的态度。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关剑动了。他没有抬头,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物,看也未看,反手便向甄平凡抛来。
一道金光划过空中,带着轻微的破风声。
甄平凡下意识地接住,入手沉甸甸,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他定睛一看,那是一面做工精致的金牌,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遒劲的“关”字。
“你……走吧。”
关剑的声音响起,里面听不出愤怒,也听不出力量,只有一股深不见底的、认命似的悲哀。
“带着那位银姑娘,走吧。有了这块令牌,没人会拦你们……走吧……”
“将军!……”
甄平凡握紧令牌,心中五味杂陈,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走!”
关剑猛地抬头,厉声打断了他,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挣扎到极致后的疲惫与决绝。
“我关剑,宁可站着死在守卫国家的战场上,也绝不能……绝不能跪着求生,背负叛国的罪名离开……”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
他的目光注视着甄平凡,声音低沉下去,接着说道:
“那把龙牙……就当做是你我相识一场的纪念。你和银姑娘救了锋儿,于我有恩,恩将仇报……我做不到,所以,你们走吧,永远都不要回来……”
“将军……”
他重复道,仿佛是在告诫甄平凡,更是在说服自己:
“趁我……还没反悔……”
话已至此,心意已决。甄平凡知道,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了。他将金牌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能感受到其上传来的沉重与无奈。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那个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背影,郑重地抱拳,深深躬身:
“将军……保重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毅然转身,掀开帐帘,踏入了营帐之外的残阳之中。
夜里,关剑独自坐在案后,白日里与甄平凡的激烈对峙、那些诛心之言,依旧在他脑中反复回响,让他心绪难平。宝刀静静地躺在案上,冰冷的刀身映照着他疲惫的脸庞。
“爹爹!”
一声稚嫩的呼唤打破了帐中的沉寂。关刃小小的身影从帐帘后钻了进来,跑到关剑身边,仰着头,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和一丝委屈。
“爹爹,银星然姐姐呢?已经到了她给我讲故事的时间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她。”小家伙扯着关剑的衣角,小声问道。
关剑看着儿子纯真的脸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同时也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宽厚的手掌,无比轻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头顶,动作缓慢而充满爱怜。他该如何告诉孩子,那位治好了他病痛、会讲精彩故事的姐姐,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在帐外高声禀报:
“将军!”
关剑收回手,恢复了威严的神色:
“进。”
亲兵入内,抱拳道:
“禀将军,约一刻前,甄平凡先生与那位银星然姑娘,持您的令牌出了大营。他们说是奉将军之命,外出执行特殊任务。”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关刃似懂非懂地看着父亲。
关剑的目光掠过儿子,望向帐外无边的黑夜,眼神复杂难明。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对着亲兵,用一种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平静语调说道:
“嗯,知道了。下去吧。”
“是!”
亲兵退下。帐内又重新只剩下父子二人。
关刃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乖巧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依偎在父亲腿边。
关剑再次将手放在儿子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目光却依旧深沉地望向帐外甄平凡二人离去的方向,无人知晓这位内心饱受煎熬的将军,此刻究竟在想着什么。
关剑又看向着地图,面对着即将到来的、他明知是毁灭却不得不奔赴的战场。他放走了破局的钥匙,坚守了他此刻必须坚守的、那份沉重的“忠诚”,可是,这份忠诚的代价,又会是什么呢?
……
维尔士城外
夜色褪去,东方泛起鱼肚白,驱散了最后一缕朦胧的雾气。
在历经一夜的强行军与数次小规模阻击后,一条黑色的洪流,终于在官道的尽头停滞下来。
这座布尔维斯特王国的心脏,历经百年和平的雄城,就这般毫无遮掩地、巍峨地矗立在初升的晨曦之中。高耸的城墙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青灰色光泽,寂静地横亘在天地之间,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
历锋一马当先,矗立在军阵的最前方。他抬手,示意全军止步。他摘下了头盔,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死死地钉在远方的城墙上。
他能看到城头上林立的身影,看到隐约闪动的兵刃寒光。经过重重阻挠,他终于还是兵临城下。一种混合着兴奋、嗜血与志在必得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激荡。
他身后的军团,如同暂时收拢了爪牙的猛兽,在寂静中喘息着,调整着。铠甲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无数道目光与他一样,聚焦在那座城池之上。
没有呐喊,没有鼓声。
只有黎明时分,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在那寂静之下,即将沸腾喷薄、毁灭一切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