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神啊…您虔诚的信徒在此祈祷……”
大营内一处隐秘营帐中,烛火摇曳。身着黑色长袍、手持木质仪杖的白发老人加德,正以最谦卑的姿态跪伏在地。他将头颅深深埋进胸口,双手却将那代表身份的木杖高高举过头顶,口中念念有词。在他面前,一本黑色法典静静摊开,随着他持久的吟诵,书页表面竟泛起了不同寻常的微弱光芒。
“神啊!请您聆听我的声音!”
老人将木杖虔诚地立于身前,双手紧握,紧闭着双眼,几乎将全身心的力量都倾注在这呼唤之中。这是他作为天神教祭祀才被赐予的、能够直通神界的仪式,是他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的信仰功课。
而此时,那位接收到他心声的神祇,正在遥远的房间里手忙脚乱。
“啊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我该说些什么?上课的时候根本没教实战案例啊!”
银星然虽然慌乱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但脸上却绽放着难以抑制的狂喜。这是她成神以来,第一次真切地接收到来自凡间如此虔诚的祈祷。甄平凡平日里那声“女神”更多是调侃,而此刻意识另一端传来的,是近乎燃烧灵魂的崇敬。
“虔诚的信徒啊,本女神听到了你的心声,特地来此,聆听你的愿望…”
她强压下内心的狂喜,在床上摆出庄严坐姿,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身前,并未开口,意念已将话语传递出去。然而,等待了许久,对面却再无回音。
“是我传输的方法不对吗?怎么没动静了?”银星然不禁心生疑惑。
而在军营那一头,总主教加德正浑身剧烈地颤抖,老泪纵横,鼻涕甚至不受控制地淌过胡须。
“真…真的…真的有回音……”
和银星然一样,这个仪式他演练了无数遍,却从未得到过任何回应。每一次理性的怀疑,都会被他用更强的信仰强行压下,并为此深感愧疚。而此刻,神迹真的降临了,这让他如何不激动得近乎癫狂。
“人呢?怎么不说话了?”那边传来了女神带着些许不耐的催促。
“啊女神大人!我在!我在!”加德几乎是扑倒在地,声音因极致的敬畏而颤抖,“小人受宠若惊,一时怠慢,求大人恕罪!求大人恕罪!”
对方那恭敬到卑微的语气,极大地满足了银星然的虚荣心,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语气也带上了几分飘飘然。
“你找本女神,所为何事啊?”她学着记忆中那些古老神祇的腔调问道。
“求伟大的神,降下神罚,严惩那些对神不敬之徒!”加德恶狠狠地请求。
“嗯,确实该给那些不把神放在眼里的人一点教训。”
银星然边说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另一边睡得正香、还偶尔咂咂嘴的甄平凡,她握着粉拳隔空对他比划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捂嘴窃笑起来。
“那伟大的女神啊!请求您,施舍给您最虔诚的仆人——加德,一点微不足道的法力吧!”加德再次叩首,声音充满了渴望。
加德?
银星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这个名字她记得,不就是那个用诅咒控制将军儿子、行事卑劣的天神教主教吗?
“你索要法力,意欲何为?”银星然的声音陡然降温。
“我要让那两个屡次坏我好事的一男一女,死无葬身之地!”加德的语气中充满了怨毒。
“嗯……”
银星然的脸色此刻难看至极,感觉仿佛吞了只苍蝇。百年难遇的信徒祈祷,对象竟然是这么一个货色。
“女神大人!求您降下恩典!”加德再次恳求,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银星然强忍着骂人的冲动,毕竟此刻她代表着神界的脸面。忽然,她心念一动。
“我且问你,那将军之子身上的恶毒诅咒,可是你的手笔?”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愠怒。
“啊?那个…”加德猛地一颤,支支吾吾,“小人…小人不知什么诅咒…”
“你敢欺瞒神明?!”银星然的声音骤然拔高,神威透过意念压了过去。
“不敢!不敢!”加德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小人只是…只是遵从教会高层指示,负责看守那孩子,确保计划推进……”
“什么计划?从实招来!”
“具体计划小人也不全知,只知是为了让整个斯坦国成为神的乐土,吸纳更多信徒…我…我只是负责引导将军之子皈依我教…”
银星然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什么神之乐土,不过是打着神圣旗号行龌龊之事的借口!
“女神大人,您…您还有什么要垂询的吗?”加德的声音带着恐惧。
银星然恶狠狠地捶了一下身边的被子,嘴里嘟嘟囔囔着一连串不清不楚的抱怨,显然不是什么优雅的词汇。
“本女神命你,即刻去解除那孩子的诅咒!”她断然下令。
“女神大人明鉴啊!”加德带着哭腔,“诅咒并非我所下,我…我实在没有能力解除啊…”
银星然翻了个白眼,今天第二次感到如此无力又心烦。她索性往后一倒,拉过被子蒙住头,不想再理会这个家伙。
“女神大人?您还在吗?”加德却不依不饶,“那我的恩典……”
银星然本想彻底切断联系,但这口恶气不出实在难以入睡。她猛地掀开被子,没好气地说道:
“听着!明日凌晨,待太阳初升之时,你需寻一处毫无遮挡之地,收集天地之精华,持续不断,直至日落西山,便可获取一丝神之法力!”
“记下了!小人记下了!感谢女神大人恩典!小人必定照办!”加德如获至宝,磕头如捣蒜。
“记住!是毫无遮挡!”银星然特意加重了语气,“哪怕是一片衣物,也会阻碍你吸收天地之气!好了,退下吧!”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单方面切断了这次百年一遇的“神交”,气鼓鼓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女神大人?女神大人……?”
加德对着恢复平静的法典又呼唤了几声,确认再无回应后,才颤巍巍地抬起头。
“不穿衣物啊……”他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虔诚与困惑的复杂神情。
一夜无话。
银星然正做着美梦,梦里甄平凡一反常态,对她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女神大人”叫得无比甜腻。她正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却发觉甄平凡的咸猪手越来越近,任凭她如何呵斥都无济于事……
“喂!醒醒!”
银星然猛地睁开眼,甄平凡那张带着几分戏谑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下意识地甩了出去。甄平凡捂着脸,一脸错愕。
“你干嘛你?”他无辜地问道。
“臭流氓。”银星然揉着眼睛,没好气地回答。
“我干什么了就成流氓了?”
“大早上守在我床前,不是流氓是什么?”银星然理直气壮地反问。
“我是看到个特别搞笑的事,想和你说…”甄平凡试图解释。
“看到了个裸男?是不?”银星然精准预判。
“呃…对,而且那个人还…”甄平凡一愣。
“还是之前那个天神教的加德?对不?”银星然再次预判,语气带着一丝得意。
“你怎么知道的?”甄平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神之智慧,岂是尔等凡人能够揣度的…”银星然边说边重新躺下,拉过被子盖好,“再敢对本女神耍流氓,这就是你的下场!”
与此同时,校场之上已是人声鼎沸。
加德主教果然一丝不挂地立于场地中央,迎着清晨的阳光,张开双臂,口中念念有词,美其名曰“修身”。起初还有士兵好奇询问,后来便纯粹成了看热闹。有人不经意站到他面前,影子刚触及其身体,便引得他惊慌躲避。这群好不容易找到乐子的士兵岂会放过,一场滑稽的追逐战便在偌大的校场上演开来。
……
王宫深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我有要事要见女王陛下!让我进去!”
胡子花白的颜立阁老气喘吁吁地冲到女王莜青的寝宫门外,却被尽职的侍卫拦下。
“女王陛下尚未起身,颜大人还请稍候,待早朝时再禀不迟!”侍卫试图劝阻。
“此乃军国大事!十万火急!片刻耽搁不得!求你速去通报!”颜立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颤。
“可是陛下未醒,我等不敢擅闯,行此犯上之举啊……”侍卫面露难色。
“那就让老臣一人进去!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
颜立说着就要往里硬闯,侍卫们连忙上前阻拦。情急之下,这位老臣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纲常,放声高呼起来:
“女王陛下!臣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女王陛下!”
见宫内依旧没有动静,颜立彻底豁出去了,用尽平生力气嘶吼道:
“莜青!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啊?!天要塌了!”
“大胆!竟敢直呼陛下名讳!”侍卫大惊失色,迅速上前将他制住,捂住了他的嘴。
“住手!”
清冷而带着威严的女声从寝宫内传来。三人回头,只见莜青女王仅披着一件外袍,长发未绾,已然站在了门口。她的脸上带着被惊扰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颜阁老,如此早已至孤寝宫外喧哗,甚至直呼孤之名讳,你最好真有塌天之祸。”
颜立奋力挣脱侍卫,连滚带爬地扑到阶前,以头抢地,用几乎泣血的声音嘶喊道:
“陛下!盘龙关……盘龙关失守了!!!”
“你说什么???!!!”
莜青女王脸上的睡意和不满瞬间被无尽的震惊与骇然所取代,她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尖锐得划破了清晨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