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女王陛下,戴破森公爵到了。”侍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让他进来。”王座上的莜青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一道颀长的人影逆光而立。戴破森昂首阔步地走入,锃亮的皮靴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傲慢的回响。他并未行礼,目光直接掠过长长的餐桌,落在尽头的女王身上。
“女王陛下今天怎么有兴致找我一起用餐了?”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径直走到餐桌另一侧,不等莜青开口,便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自己家中。
宴会厅极尽奢华,高耸的穹顶绘着神话壁画,两侧墙壁上各有两个供侍从通行的小门。大厅尽头,正对着入口的整面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女王莜青的肖像画,画中的她头戴王冠,目光沉静地俯瞰着下方。画像之下,莜青端坐主位,与戴破森之间隔着近十米长的桃花心木餐桌。银质烛台与水晶杯盏折射着冰冷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只是想着,我们很久没有像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了。”莜青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失礼,声音依旧平稳,“借此机会,想和你好好聊聊。”
“是啊,”戴破森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自从你把属于我的王位夺走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
“今天我请你来,不是来吵架的。”莜青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郑重,“而是想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一个合作的机会。”
“合作?”戴破森眉梢微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那个处处与他作对、恨不得他早日消失的莜青,居然会提出合作?他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姑且说来听听,女王陛下打算怎么合作?”
“很简单,同心协力。”莜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戴破森漫不经心的脸,“眼下国家正值危难,东有影魔王虎视眈眈,西有教皇国屡犯边境。而在议会上,你又总是带头反对我的提案。长此以往,王国必将陷入万劫不复。我身为女王,必须为这个国家的未来负责。”
她仔细观察着戴破森的反应。只见他半个身子倚靠着椅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一只手随意摇晃着水晶杯中的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所以,我希望你能以王国第一公爵的身份,暂时放下你我之间的成见,我们联手,共同击退敌人。你意下如何?”
戴破森听完,并未立刻回答。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咚”一声将酒杯顿在桌上。
“难得女王陛下愿意开诚布公,那我也有话直说。”他身体前倾,目光逼视着莜青,刻意加重了某个词,“我只问一个问题——女王陛下‘乞求’合作的诚意呢?”
“乞求”二字如同鞭子,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意图撕碎对方最后的尊严。
莜青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神色未变。她很清楚,此刻必须拿出足以撼动对方的筹码。
“如果你同意合作,”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待我退位之后,下一任国王,由你来担任。”
“什么?”戴破森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把王位……让给他?
“尽管我们之间矛盾重重,但我从不否认你的能力。你才华出众,在朝野内外支持者众多,我相信你有能力成为一位好国王。”莜青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诚恳。
戴破森的表情变得复杂难辨。多年来,他早已将彼此视为不死不休的仇敌,从未想过这位妹妹会如此肯定自己,甚至愿意以王位相托。然而,他并非天真稚子,不会因几句甜言蜜语就昏了头。
“我凭什么……”
“本王以历代先王之名起誓!”莜青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庄严,“今日所言,皆为真心实意!如有半句虚言,整个家族,甘堕冥府地狱,永世不得轮回!”
戴破森的表情彻底严肃起来。以历代国王之名起誓,这是王族最重的誓言,意味着她绝非儿戏。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内心激烈权衡。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似乎缓和了些:
“承蒙女王陛下如此看重。既然陛下有此诚意,那么作为王国第一公爵,又是皇亲国戚,理当为国尽职尽责。所以我……”
……
边境,马车内。
“这次是真危险啊。”李墨躺在车厢一侧的长椅上,望着晃动的车顶,心有余悸。
“是啊,”甄平凡深有同感,“要不是那位神秘大侠出手,我们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喂喂喂!怎么没有本女神一份功劳吗?”车厢外,传来银星然不满的声音。她正充当着临时车夫,一手挽着缰绳,一边回头冲着车厢里嚷嚷,“要不是本女神的强化术,你们俩能撑到大侠来救?早就变成刀下亡魂啦!”
原来的车夫不幸遇难,能与动物沟通的银星然便自告奋勇接过了缰绳。据她说,她已经和马儿达成了协议——她给马讲天马的故事,马儿就乖乖拉车。
“好啦好啦,算你立大功,行了吧?”甄平凡敷衍地摆摆手。
“不过银小姐的强化术确实厉害!”李墨回想起那电光火石的一刻,由衷赞叹,“施展‘长虹贯日’时,我自己的速度都快得吓人,从未感觉身体如此轻盈过。”
听到夸奖,银星然得意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但和那位大侠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李墨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敬畏,“就那么一瞬……那么多高手就……你们说,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们?”
“他既然提到了你的母亲,想必应该是你母亲的熟人吧。”甄平凡推测道。
李墨点了点头,这也是他心中的猜想。
“各位乘客注意啦!女神号马车即将发车——”银星然拖着长音,模仿着报站声从车外传来。
李墨和甄平凡立刻将头探出车窗。只见道路尽头,两座巍峨的山脉出现在天边,那里便是他们这次旅途的尽头——双峰山
……
王宫,宴会厅。
“你说……拒绝?”
在莜青以重誓和退位许诺表达了极大诚意之后,戴破森的回答,竟依旧是冰冷的拒绝。
“啧,”戴破森发出一声嗤笑,刚刚那片刻的严肃与权衡仿佛从未存在过。他身体重新懒散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嚣张跋扈的姿态,“我还以为你会破口大骂呢,白期待了一场。”
合作?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心中冷笑。若真助她平定内外之乱,届时全国军民之心尽归于她,自己还有什么筹码?届时那王位许诺是否兑现,全在她一念之间,自己岂不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更何况,教皇国此次大军压境,背后本就是他一手策划!是他主动与教皇国高层勾结,以出卖边境布防情报为代价,引狼入室。此刻让他放下隔阂,一致对外?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莜青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同结冰的湖面,“你确定想清楚了?”
“我的态度,从来都很清楚。”戴破森一字一顿,斩钉截铁,“要、我、和、你、合、作?不、可、能!”
“好。我知道了。”
出乎意料,莜青并未动怒,只是拿起手边的银质汤匙,轻轻敲击了两下面前的瓷盘。
“叮——叮——”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侧面的一个小门应声而开,一名侍从手托银盘,步履沉稳地走到戴破森身边,将盘子轻轻放在他面前,然后揭开了餐盖。
里面是一只烤制得恰到好处、表皮金黄酥脆的鸟类,体型不大,香气扑鼻。
“公爵大人请用餐。”侍从低声道。
戴破森盯着盘中的食物,没有动。他并非担心有毒——莜青若想杀他,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而是……
“这是什么?”他皱眉问道,实在辨认不出这究竟是什么禽类。
“不妨猜猜看?”莜青的声音飘了过来。
“看大小……是鹌鹑?”
“不,”莜青缓缓摇头,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是鸽子。”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戴破森,缓缓补充道:
“而且,是信鸽。”
“信鸽?!”戴破森心中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上心头。
“这信鸽,还带了些不错的‘小佐料’呢。”莜青说着,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几个揉皱的小纸团。侍从上前,将纸团一一拾起,恭敬地放入戴破森面前的空盘子里,动作如同排练过无数次。
在莜青冰冷的注视下,戴破森拿起一个纸团,缓缓展开。只瞥了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那分明是教皇国写来的密信!而落款处,赫然签着他的名字!
“哼!一些宵小之徒,用这种拙劣的把戏就想污蔑我?”戴破森强压下心中的惊骇,猛地将纸条拍在桌上,试图维持镇定,“女王陛下英明,该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吧?”
幸好,这只是教皇国的回信,单凭这个,还不足以定他的罪。
“当然,”莜青语气平淡,“这些,确实不足以说明什么……”
她说着,又从另一只袖口中,缓缓抽出两张纸条。
“那这些——你又作何解释?!”
莜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她猛地将手中的纸条狠狠摔向戴破森的方向。侍从快步上前,捡起散落的纸条,再次呈到戴破森面前。
戴破森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两张纸条,上面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那正是他亲笔写给教皇国的密信原件!可这些东西,怎么会落到莜青手里?!
“这是污蔑!是赤裸裸的陷害!”戴破森一把抓过纸条,歇斯底里地将它们撕得粉碎,纸屑如雪片般纷飞落下。
“白纸黑字,笔迹与你府中存档文书如出一辙,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莜青厉声喝道,目光锐利如刀。
“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处心积虑模仿我的笔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戴破森色厉内荏地咆哮。他现在才彻底明白,为何之前自己百般挑衅,莜青都隐忍不发,原来她早已掌握了致命证据,只等此刻图穷匕见!他必须咬死不能承认,否则将万劫不复!
“既然最大嫌疑人是你,那就请你好好配合调查吧!”莜青不再与他争辩,扬声道,“来人!”
大厅正门被轰然推开,一位胡须花白却精神矍铄、目光如电的老者,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神情冷峻的王宫卫兵大步而入。老者正是王国内阁首辅,莜青的坚定支持者——颜立。他径直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戴破森,展开手中早已备好的卷轴,声音洪亮而清晰地宣判:
“鉴于戴破森公爵涉嫌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奉女王陛下谕令:即日起,剥夺戴破森公爵一切议政权,暂行禁足于公爵府邸,非诏不得出!禁足期间,由司法卿会同内务府彻查此案!卫兵!执行命令!”
“遵命!”几名如狼似虎的卫兵立刻上前,将戴破森团团围住。
“放肆!你们这些杂碎!敢动我?!”戴破森试图挣扎,却被卫兵死死架住双臂。
“这是陷害!是阴谋!颜立!你这老匹夫!莜青!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我绝不会放过你们!!”戴破森面目扭曲,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被卫兵们强行拖拽着向厅外而去,疯狂的咒骂声在长长的走廊里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呼——”
莜青直到此时,才几不可闻地轻轻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靠向了椅背。她抬起眼,与站在厅中的颜立目光交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颜立会意,转身,面向大厅一侧的小门,提高了嗓音:
“诸位,都请进来吧!”
话音落下,大厅左右两侧那四扇一直紧闭的小门,被同时推开。门后,鱼贯走出一群身着朝服、神色各异的臣工。他们中有各部要员,也不乏昔日戴破森的积极支持者。此刻,所有人都被邀请来,亲眼目睹了方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莜青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冷静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臣子的脸,将他们或震惊、或恐惧、或敬畏、或不安的表情尽收眼底。
“现在,”她清冷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谁,想说什么吗?”
臣子们鸦雀无声,纷纷低下头,无人敢与女王对视,更无人敢在此刻发出半点异议。
开玩笑,谁敢在这个时候出头?女王刚才以雷霆手段,将权势滔天的戴破森公爵直接打入深渊,这分明就是杀鸡儆猴!此刻谁再敢站出来,就是明目张胆地与女王为敌,如果坐实了戴破森叛国,那自己就是同罪!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大厅。
“既然无人有话要说,”莜青挺直脊梁,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宣布了酝酿已久的变革,“那么,就由我来说。”
“我以女王莜青之名宣布,自即日起,布尔维斯特王国,全面推行『纳民策』!凡我国土之内,一切智慧种族,无论出身、无论形态,皆享平等之权利,尽应尽之义务,皆为我国之民!”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宣告一个新时代的来临。